头顶上，六名开拓团的骨干正配合着卷扬机，将一枚长约六米、重达八百公斤的鹰击-83反舰导弹，缓慢地从码头平移到舰体的弹药储存架上。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坞舱内回荡。
锁定卡扣咬合到位。
“第一枚入列！下一枚跟上！”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汗水，转身又走向了另一侧的近防炮弹药装填区。
1130近防炮的弹药装填，由老许和三名从金盛工业园抽调来的熟练工人负责。
赵虎对这套系统并不陌生。虽然这是舰载系统，但火炮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弹药链条拉出来！别折了！导入供弹轨道！”
赵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死死盯着，“挂接自动装填机构！对准卡槽，不允许有毫米级的偏差！这玩意儿一分钟射速一万发，卡壳零点一秒，咱们全船的人都得去喂乌贼！”
装填工作异常繁重，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当最后一箱黄澄澄的近防炮穿甲弹药被扣入舰体深处的储存架时，坞舱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喘声一片。
赵虎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一屁股坐在旁边空掉的弹药箱上。
他仰起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全部到位。”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向明道汇报：
“域长，反舰导弹八枚，发射架满载。深水炸弹二十颗，投放轨道校准完毕。近防炮弹药满载。”
“广西舰，随时可以出港！”
片刻后，明道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有两个字：
“辛苦。”
赵虎关掉对讲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缠在小腿上的绷带已经被坞舱里的油污和海水弄得脏兮兮的，但让他振奋的是，腿不怎么疼了。
他双手撑着弹药箱站起身，用力地蹬了蹬地面。
脚掌落地，小腿肌肉收缩，承重很稳。
稳了。
“明天可以下水了。”赵虎咧开嘴，对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
明道所在的别墅二楼书房里很安静。
台灯嗡嗡响着，窗外海风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桌子上，铺着三张大地图。
第一张，是三号岛地底洞穴的立体剖面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马克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六道火系矿石阵列、四道梯级减速带和十二枚深海感应地雷的具体位置。每一个火力节点，都计算过爆炸的当量和叠加效应。
第二张，是蓝湾半岛周边海域的等深线海图。广西舰的预设阵位、深水炸弹的最佳投放范围，以及霖即将布置的水系封锁带的覆盖区域，被用不同颜色的虚线标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陈永年从海科大传过来的那张三角定位图。
那头LV6巅峰的万足乌贼本体，它最新的位置和航向，被一个硕大而醒目的红色箭头，死死地钉在正南偏西的方向上。
明道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第三张图看了很久。
那个红色箭头的方向，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笔直地指向蓝湾半岛的主岛。
本体降临，避无可避。
明道缓缓伸出手，将三张地图重叠在一起，然后举起，迎着台灯的光芒看过去。
灯光穿透了三张薄纸。
三张图的叠影在灯下交错重合——地底洞穴、海面上重火力覆盖的阵位，以及深海中那头巨兽。
三个维度的战场，在这一刻，在他的视线中合而为一。
“地底，是第一道防线。海面，是第二道。”
明道喃喃自语，手指在三号岛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如果它的本体真的到了，如果前两道防线都拦不住它……”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道防线，在哪？”
空荡荡的书房里，没有人回答他。
明道把图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正南方的海面。
今晚的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被海浪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他在这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眼眶因为连续的熬夜而微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目光发沉。
一百七十五海里之外。
那里有一个他肉眼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正带着怒意，向他游来。
而他手里捏着的牌：火系陷阱、深水炸弹、反舰导弹、水系封锁带，还有破界龙刃。
每一张牌，都是用蓝湾半岛的资源和人命堆出来的。
这些牌，够不够打死一头LV6的深渊霸主？
他没有把握。
高维规则的博弈，从来没有绝对的胜算。
但有一点很清楚。
退路，早就没了。
Day6，清晨。
临时医疗区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脉动试剂的气味。
林逸夫站在病床前，将最后一根监测电极从霖的太阳穴上“撕啦”一声撕了下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医疗仪器屏幕上那条平稳而规律的脑电波曲线，看了许久。
随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奇迹！”
林逸夫扶了下眼镜，拿起挂在床头的病历本，拔出笔写下了一行字：
【脑部无不可逆损伤，神经系统自我修复进度超出预期，脉动试剂余效仍在持续。】
写完，他抬起头，面色严肃地看着靠在床头的霖。
“恢复得不错，但我必须给你定三个限制。”林逸夫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很硬。
“第一，每次精神力输出，绝对不能超过你当前上限的八成！那是红线！”
“第二，连续操控水流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中间必须强制休息半小时，让大脑皮层散热。”
“第三，一旦出现眩晕、恶心或者耳鸣，立刻停止一切动作，绝对不能硬撑！”
霖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卧床而略显僵硬的肩膀，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林逸夫，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林医生，你说的这第三条。”霖指了指自己，“你们域长那个疯子听了，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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