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让他心动的地方。
作为经管署主事，他太清楚经济失控的危害。丰年谷贱伤农，荒年米贵饿殍，地方豪强囤积居奇，商贾操纵物价，这些问题，靠行政命令很难解决。
如果有一张覆盖全国的商业网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桑大人准备怎么做？”陈平问。
“等。”
桑弘羊望向东方，那是海的方向，“等卢将军带回海外奇珍，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走到宫门口，正要分别，却见一队车马疾驰而来。车上满载着麻袋、木箱，车夫和护卫都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这是...”桑弘羊疑惑。
车队在宫门前停下，为首一个官员跳下车，看到桑弘羊，连忙上前行礼：“桑大人！下官是南海郡的转运使，奉赵郡守之命，押送第一批岭南特产到咸阳！”
“赵始？”
桑弘羊眼睛一亮，“这么快？”
“赵郡守说，要让朝廷看看，南越归附不是负担，是财富。”转运使兴奋道。
“请大人查验，这一车是珍珠，这一车是象牙，这一车是犀角，还有那边几车，是岭南特有的香料、药材...”
桑弘羊快步上前，打开一个麻袋。
里面是成色上好的珍珠，圆润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又打开一个木箱，犀角粗壮，纹理清晰，是上等的药材。
“好！好！”
他连声赞叹，随即想到什么，“赵郡守有没有说，这些东西在岭南的收购价是多少？运到咸阳，成本几何？”
转运使愣了愣，随即取出一份账簿：“赵郡守都记下了，请大人过目。”
桑弘羊快速翻阅，越看越兴奋。珍珠在岭南的收购价只有咸阳市价的四成，象牙三成，犀角五成...扣除运费、损耗，利润至少在五成以上！
“大王说得对，”他合上账簿，对陈平道。
“南越不是负担，是宝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宝库，变成惠及全国的财富。”
他立即吩咐转运使：“东西先入库，我马上去禀报大王！”
御书房内，赵戈看着桑弘羊呈上的账簿和样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始做得不错。”
他拿起一颗珍珠，对着光线看了看，“成色很好，在咸阳能卖个好价钱。桑弘羊，你说说，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桑弘羊显然早有准备：“大王，臣以为可分三步：第一，少量精品送入宫中，作为大王赏赐功臣之用；第二，大部分在咸阳官营市集出售，所得收入充实国库；第三...拿出一部分，让经管署试办‘官营商行’，探索经营模式。”
“官营商行？”
赵戈挑眉，“说说具体想法。”
“臣想先在咸阳东市、西市各开一家‘大汉珍品行’。”桑弘羊展开一份草图，“店面由官府出，货品从岭南直供，售价低于市价一成。同时，店内接受百姓寄存钱粮，给予凭证，凭此证可在任何一家‘大汉商行’支取...”
他越说越兴奋，将赵戈之前提到的钱粮商号构想，细化成了具体的经营方案。
赵戈听完，沉吟片刻：“想法很好，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百姓凭什么相信官府，把钱粮存在商行？第二，如何防止官吏贪墨？第三，如何保证各地商行互通？”
“这正是臣要请示大王的。”桑弘羊正色道。
“臣以为，信用建立需要时间和实绩。我们可以先从岭南特产入手，让百姓看到官营商行的货真价实。至于防贪...”
他稍微思考，说道：“臣建议，商行账目每日公示，接受百姓监督。同时，管理署派驻监察御史，定期审计。至于商行掌柜，要从科举选拔的士子中选派，给予优厚俸禄，但一旦贪墨，严惩不贷！”
赵戈点头：“那互通呢？”
“这需要修路。”
桑弘羊道，“大王让太傅修路，臣最初不解，现在明白了。路不通，货不畅；货不畅，商不行。只有建立起畅通的全国道路网，各地商行才能真正连成一体。”
他走到墙上的舆图前：“大王请看，若以咸阳为中心，修通通往各郡县的直道，再以各郡治为中心，修通通往各县的支道...如此，货物三日可从咸阳运到洛阳，五日到邯郸，十日到临淄...届时，官营商行就可实现‘一地存钱，全国支取’！”
赵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桑弘羊果然聪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好！”
他拍案道，“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修路之事，耗费巨大，不能全由朝廷承担。你有什么想法？”
桑弘羊早有腹案：“臣建议分段承包。朝廷制定标准，划定路线，然后由各地富商、豪强，甚至百姓，都可承包某一段路的修建。建成验收合格后，朝廷给予赏金，或...允许其在路边开设驿站，收取一定年限的过路费。”
“过路费？”
赵戈皱眉，“那不是增加百姓负担？”
“大王放心，臣计算过。”
桑弘羊取出一份奏章，“若道路通畅，商旅增多，沿途百姓可售卖饮食、提供住宿，收入远高于种田。朝廷收取的过路费，主要用于道路维护，取之于路，用之于路，形成良性循环。”
他继续道：“官营商行建立后，运输成本降低，物价也会下降。百姓虽然交一点过路费，但买到的东西更便宜，总体是受益的。”
赵戈仔细审阅奏章，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显示了桑弘羊确实下了功夫。
“看来你是真用心了。”
赵戈放下奏章，“准奏。不过，修路之事，还是交给刘邦统筹。你专心准备官营商行。记住，步子要稳，可以先在咸阳试点，成功后再推广。”
“臣遵旨！”
桑弘羊退下后，赵戈坐在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修路，兴商，建商号...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其实是一盘大棋的各个棋子。
当这些棋子都落到位时，一个经济体系就将成型。国家掌控经济命脉，民间充满活力，财富流动畅通，民生得到保障。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天下人看到好处的契机。
卢绾的远航，赵始的岭南特产，就是最好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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