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后，赵戈单独留下了桑弘羊。
“桑卿，军费开支，会增加很多。”他开门见山，“经管署能否支撑？”
桑弘羊显然早有准备：“大王，臣计算过。若按韩将军的计划，第一年军费需增加三成。但若商路畅通，海外、西域贸易利润，可弥补大半。”
他呈上一份奏章：“这是臣拟的《商税改革方案》。臣建议：提高奢侈品进口税，降低民生商品税；对海外贸易，实行特许经营，收取特许费；同时，官营商行扩大经营，利润补充国库...”
赵戈看完，满意点头：“准奏。记住，税赋改革，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加重百姓负担。”
“臣明白。”
“还有，”赵戈压低声音，“咸阳的那些工坊，要加快生产。尤其是新式火器。”
桑弘羊心中一凛，郑重点头：“臣...明白。”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曹参南下赴任，开始在沿海修筑炮台、建造战船；章邯西进，带着五万精锐，踏上了通往西域的道路；蒙天放、王猛在北境调兵遣将，准备向北推进...
咸阳传出军队变动的消息后，百姓们早已习以为常。
这几年，朝廷不是北征匈奴，就是南下收服，再不然就是东出海、西通商。仗打得多了，胜仗也多了，人们便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大汉兵锋所向，无往不利。
酒肆茶楼里，说书人又编出新段子，把章邯西征就是进货，传的神乎其神；市集上，商贩们已经开始谈论西域的玉石、胡马、葡萄干，盘算着商路畅通后能赚多少；连太学的博士们，也纷纷上书请愿，要随军西行，“以王化教化蛮夷”...
一片欣欣向荣。
未央宫内，赵戈得到这些消息后却感受到了不安。
不安并非来自外敌。东海土人也好，罗马军团也罢，都在千里之外，有韩信、曹参、章邯这些名将挡着。也不是来自朝堂——经过几次清洗，贵族势力已基本肃清，四署运转高效，刘邦、萧何这些重臣也各安其位。
这种不安，来自繁华表象之下的暗流。
御书房内，赵戈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已知的疆域上，而是看向地图边缘的空白处。那些尚未探索，尚未标注的区域。
“大王，陈平大人到了。”高谦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陈平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摞密报。
“大王，这是各郡县近一个月的监察报告。”
他将密报放在案上，“总体来说，新政推行顺利，民生持续改善。但...”
“但是什么？”赵戈转身。
“但是问题也开始出现。”
陈平翻开最上面一份报告，“关中地区，因修路、开矿、建工坊，大量农民离开土地，涌入城镇。咸阳、洛阳、邯郸等大城，人口已比三年前增加三成以上。”
赵戈眉头微皱：“这不是好事吗？说明工商业发展，提供了就业。”
“是好事，也带来新问题。”陈平继续道。
“人口聚集，治安压力增大。咸阳上月发生械斗七起，其中三起涉及百人以上。洛阳有流民聚众闹事，要求官府提供住房。邯郸则有工匠罢工，要求提高工钱...”
他一份份报告翻下去，每份都揭示着繁荣背后的隐忧。
“还有更严重的。”
陈平抽出最底下几份密报，“河东郡有豪强暗中收购土地，雇农为佃，形成新的庄园；江南有商贾联合垄断市价，操纵粮价；巴蜀甚至有民间秘密结社，供奉‘陈胜王’牌位...”
“陈胜？”赵戈眼神一冷。
“是。”
陈平低声道，“虽然只是少数，但说明有人开始怀念乱世，或者，想效仿当年。”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秋风呜咽。
良久，赵戈缓缓开口：“陈平，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臣...不敢妄自揣测。”
“我最担心的，不是外敌，不是权臣，甚至不是天灾。”
赵戈走到窗前，望着宫外繁华的街市，“我最担心的，是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从内部崩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推翻了秦朝，推翻了旧贵族，建立了新朝，推行了新政。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给了百姓希望，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但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这个新朝和旧朝没什么不同，或者，他们有了欲望，而朝廷无法满足...”
他没有说下去，陈平却懂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每一个统治者都懂，真正能时刻警惕的，少之又少。
“大王的意思是...”陈平试探道。
“我们需要一支力量。”赵戈一字一顿。
“一支专门对内，维护秩序，防患于未然的力量。”
他走回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四个字：内卫部队。
陈平瞳孔微缩。内卫？这不同于禁军，不同于边军，甚至不同于各郡县的郡兵。这是一支完全独立，直属皇帝的职能特殊的武装力量。
“大王要组建新的军队？”他谨慎地问。
“不完全是军队。”
赵戈放下笔，“准确地说，是治安与情报的结合体。它要有军队的战斗力，能镇压叛乱；也要有衙役的职能，能维护治安；还要有监察的能力，能发现隐患。”
他详细阐述构想：“内卫部队分三级：中央设内卫府，直属我管辖；各郡设内卫司，负责郡内治安；各县设内卫所，处理日常事务。人员从玄衣卫、禁军、退役老兵中选拔，要求忠诚可靠，熟悉地方情况。”
陈平听得心惊。这支部队一旦建成，将是一张覆盖全国的铁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监视；任何潜在威胁，都会被提前扼杀。
“大王，如此会不会引起朝野非议？”
他委婉提醒，“四署初立，制度渐稳，若再设内卫，恐有人以为大王不信任朝臣。”
“不是不信任，是不得不为。”赵戈沉声道。
“陈平，我们现在有三条战线在打仗，有新政在推行，有商路在开拓。这一切，都需要稳定的内部环境。如果内部乱了，前线的将士怎么安心打仗？新政怎么继续推行？商路怎么保持畅通？”
他目光凝重，声音更低：“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人口流动、治安恶化、豪强崛起、秘密结社...这些，靠现有的郡县官府，能解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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