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的虚影悬浮在光点之上，灰白色的长袍在规则之力的激荡中微微飘动，却没有任何凌乱。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拨动，那些碎片便如听话的棋子，开始向圆环中心聚拢，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的规则很驳杂。”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夹杂了太多从血星掠夺的杂质，太多不属于你的东西。这样的碎片，永远无法凝聚成完整的规则。”
他顿了顿，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这一次，里面似乎多了一丝满意：“让我帮你……梳理一下。”
碎片开始融合。
不是自然的融合，而是被强行揉捏，挤压，锻打。
凌凡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规则的根基被动摇的痛苦，是构成自我最核心的部分被触碰的痛苦，比任何肉体伤痛都要剧烈百倍、千倍。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却连眼皮都无法控制。
识海中央，那些碎片在学者的操控下，开始糅合成一团混沌的光芒。
那光芒不断翻涌，像一团正在经历宇宙诞生的原始星云。不同的规则在其中碰撞融合，无数细小的规则碎片在其中生灭不息。
一条规则的雏形，正在成形。
“住手。”
一道虚影从凌凡识海的边缘疾冲而来——魏俊杰。
他的身影前所未有地凝实，每一寸虚影都在燃烧，那是他压榨了所有能调动的规则之力，甚至不惜燃烧残魂本源的代价。
疾速规则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痕，让他如同一道真正的流光，直扑学者虚影。
学者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动。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一根手指。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魏俊杰面前凭空出现，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疾速规则挟着燃烧一切的威势撞上去，发出沉闷如雷霆的巨响，魏俊杰的虚影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撞在识海边缘的灰色光晕上，才勉强稳住。
“区区残魂。”学者的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魏俊杰咬着牙，虚影因剧痛而剧烈波动。但他没有停留，再次冲上。
这一次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冲锋，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分裂，化作数十道一模一样的虚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学者，那是他曾经赖以成名的绝技“千影疾杀”，即使只剩残魂，依然被他强行动用，发挥出几分当年的神韵。
数十道虚影同时逼近，每一道都凝实如真身，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学者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但也只是一闪。
他伸出左手，五指虚握。
所有的虚影瞬间凝固在半空，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魏俊杰的真身从虚影中显露出来，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钳制，每一寸虚影都在颤抖，却挣脱不得。
“魏俊杰。”学者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躲了一辈子，逃了一辈子，苟延残喘了一辈子。怎么这次，这么不识时务？”
他五指轻轻一收。
魏俊杰的虚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被无形的力量像扔破布般甩向识海边缘，狠狠砸在一片灰白光晕中。
他的身形剧烈波动，几乎当场溃散，又被他强撑着重新凝聚，但颜色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魏俊杰”凌凡在心中嘶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被定在原地，连嘴唇都无法颤动。
魏俊杰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形却一次次溃散，重聚。再溃散，每一次重聚都比上一次更淡。
他已经没有力量了。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一切。
学者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圆环中心的混沌光芒。
那些碎片在学者的操控下加速融合，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圆环中心的混沌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隐隐可见某种规则的轮廓正在成形。
一条完整的、属于凌凡的规则，即将在强力的揉捏下诞生。
魏俊杰趴在识海边缘，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他的虚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越来越锐利，那种清明，是回光返照般的通透。
他终于看懂了。
那些碎片，那些凌凡从一次次生死边缘强行凝结的，不成体系的碎片，在学者的强行糅合下，正在显露出它们真正的本质——
那不是空间。
不是掠夺。
不是任何已知的规则。
那是——
魏俊杰的瞳孔猛然收缩。
“凌凡——”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嘶喊，声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带着震惊、恍然，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与期待：
“你的规则——是‘无限’”
凌凡的意识猛然一震。
“心之所想即可成。”魏俊杰嘶声喊道，每一字都在燃烧他最后的魂力，“无所不能——这就是你被那么多存在关注的原因，你不只是‘变量’，你更是‘无限’本身。”
学者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混沌光芒的凝聚，因为这极短暂的停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即将成形的规则而言，这一丝裂隙，便是本质上的不完美。
凌凡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清明无比。
无限。
心之所想即可成。
无所不能。
他想起那些特殊的能力，空间，时间，那都不是他的本质。那些只是他在不同环境下，为了生存而强行“模仿”和“适应”出来的外壳，是“无限”在有限条件下的自我限制。
他的本质，从来都是空的，可以容纳一切，也可以创造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学者要费这么大劲研究他。
为什么那些无上存在，会用那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他。
但学者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抬手一抹，那丝裂隙被他强大的规则之力强行抹平，混沌光芒的凝聚速度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更快了几分。那道即将成形的规则，已经完成了九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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