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抱着林铁山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到浑身颤抖，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干了。
她低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心口那个贯穿的空洞，看着皮肤上那些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那是龙血枯竭、身体崩坏的征兆。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心跳也停了。
太医们跪在门外，不敢进来。林福瘫坐在院子里，老泪纵横。整个侯府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但沈昭昭不信。
她不能信。
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颈侧——冰冷，没有脉搏。又贴耳到他心口——死寂，没有心跳。
可就在她绝望地抬起头时，忽然看见……他眉心那道龙血印，还在微微发亮。
很微弱。
像风中的残烛。
却确实存在。
沈昭昭愣住了。
龙血印是他们灵魂绑定的印记，只要一方还活着，印记就不会熄灭。可现在林铁山明明已经……为什么印记还在？
她猛地想起冰璃的话。
想起那句“噬心瓣已与你心脉共生”。
想起自己体内那株以毒为食的妖花。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炸开。
沈昭昭轻轻将林铁山放平在床榻上，然后解开自己的衣襟。心口位置，墨绿色的噬心瓣纹路依旧清晰，中央一点暗紫色的毒核缓缓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她伸手，指尖抚过毒核。
“你吃了他那么多龙血，”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体内的毒花说话，“现在……该吐出来了。”
毒核剧烈一颤！
墨绿色的纹路骤然收缩，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紧接着，一股阴寒的力量从心口涌出，顺着经脉疯狂流窜——那是噬心瓣的本能反应，它在抗拒，在挣扎。
但沈昭昭没有停。
她咬破指尖，暗金色的血混着墨绿的毒液渗出。她用沾血的手指，在林铁山心口的空洞周围，画下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冰璃鳞片上的纹路。
是她与昆仑地脉立下契约的印记。
最后一笔画完的瞬间，整个房间骤然一暗！
不是光线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时间、空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风声停了，院中的哭声停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沈昭昭感到心口剧痛。
噬心瓣的根须疯狂撕扯着她的心脉，仿佛要将她从内而外撕碎。但她咬牙忍着，双手按在林铁山胸前，将体内所有力量——帝炎、墨毒、地脉契约之力——全部灌注进去！
“醒过来！”她嘶声低吼，“林铁山！你给我醒过来！”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林铁山体内。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苍白的肌肤。
但林铁山依旧没有呼吸。
沈昭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收回一只手，五指成爪，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噗——”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暗金色的血喷涌而出，却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混杂着墨绿、暗红、以及七彩的流光——那是她体内所有力量的混合，是她生命的本源。
血滴落在林铁山心口的空洞里。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落一滴，沈昭昭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就佝偂一分。但她没有停。
直到第七滴血落下。
空洞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
像火星。
像希望。
沈昭昭眼睛一亮，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按在那个光点上。
“以我心头血，”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燃我心头火。”
“以我残存命，”她闭上眼睛，“换你……一线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所有的帝炎骤然爆发！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七窍涌出，将两人彻底吞没！那不是焚心阵里的火焰，而是更纯粹、更霸道、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生命之火！
火焰中，沈昭昭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皮肤下的血管、骨骼，都清晰可见。心口那株墨绿色的噬心瓣，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毒素清除了。
代价是……她的生命。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紧紧抱着林铁山，将最后一点体温，最后一点生机，全部渡给他。
火焰越来越旺。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而林铁山心口那点暗金色的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终于——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在火焰中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咚……”
缓慢，但坚定。
像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沈昭昭笑了。
她低头，在虚影即将彻底消散前，吻了吻他的额头。
“活下去……”
她轻声说。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散入火焰之中。
火焰骤然熄灭。
房间里重归黑暗。
只有林铁山心口那个空洞里，一颗全新的、暗金色的心脏，正在缓缓成形，缓缓跳动。
而床边，沈昭昭的身体软软倒下。
她的心口，有一个焦黑的空洞。
贯穿前后。
空空如也。
窗外，天色彻底大亮。
阳光照进屋子，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心跳复苏，一个心跳已停。
一个得生，一个赴死。
这就是……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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