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皇陵节点的消息,在次日清晨传回了京城。
林铁山没有回侯府,而是在城外一处废弃的道观暂歇。道观早已荒芜,大殿里的神像倒塌了一半,屋顶漏着风,月光从破洞洒进来,照着他靠坐在供台旁的孤影。
他闭上眼,试图休息。
但一闭眼,就看见沈昭昭。
看见她在血池边扑向他的身影,看见她在焚心阵里燃烧自己的样子,看见她最后化作光点消散时……那个虚弱的微笑。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
代价是她不在了。
心口那颗龙心跳动得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磅礴的力量——那是她的帝炎与他的龙血融合后的全新力量,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邪祟。
但他感觉不到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呼啸的虚空。
像心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道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铁山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入,单膝跪地:“侯爷。”
是赵猛。
他从漠北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北疆的风霜。看见林铁山苍白消瘦的样子,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一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末将……回来了。”
林铁山睁开眼:“东西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赵猛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递上。
锦囊里,是那枚从漠北冰祭坛取回的龙心晶——林青阳遗骸心口的那一枚。晶体依旧泛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只是比之前更加黯淡了。
林铁山接过龙心晶,握在掌心。
晶体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同源的血脉共鸣涌上心头。他能感觉到,这是兄长最后残存的力量,也是……父亲留给林家最后的庇护。
“陈院判说,这枚龙心晶还能再用一次。”赵猛低声道,“以您现在的力量,配上这枚晶体,或许能……”
“能什么?”林铁山打断他,“能起死回生吗?”
赵猛语塞。
林铁山将龙心晶收好,站起身:“剩下的节点位置,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赵猛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图,“十一个主节点,已经摧毁两个。剩下的九个,分别在——”
他指着地图:“承天门,武德殿,慈宁宫,文渊阁,钦天监,还有城外的三座前朝皇庄。副节点三十六处,遍布京城各处。”
林铁山看着地图,沉默片刻,问:“安王府呢?”
“安王府……”赵猛犹豫了一下,“末将派人盯着,发现赵文渊昨夜去了慈宁宫,至今未出。而安王……在府中闭门不出,但府内进出的人员很频繁,像是在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林铁山抬眼。
“像是在……准备登基。”
赵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在破败的大殿里炸开。
林铁山眼中寒光一闪。
登基?
太后还在,皇帝虽然昏迷但名义上还在位,安王凭什么登基?
除非……太后和安王,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或者说,太后终于决定,要放弃那个昏迷的儿子,扶持更听话的安王上位。
而作为交换,安王需要帮太后……除掉某些人。
比如,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的镇远侯。
林铁山冷笑。
原来如此。
什么前朝余孽,什么地脉逆转,都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这场混乱,完成权力的更迭。
太后要确保安王顺利登基。
安王要确保自己皇位稳固。
而前朝余孽和北狄国师……不过是他们利用的棋子。
“好一出大戏。”林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演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这场戏的最后一幕。
“赵猛,”他忽然问,“如果我要你带兵包围慈宁宫,你敢不敢?”
赵猛浑身一震。
包围慈宁宫,那是谋逆的死罪。
但看着林铁山平静的眼睛,这位跟随林家两代人的老将咬了咬牙:“侯爷要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大不了……从头落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林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掉脑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只是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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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一夜未眠。
她坐在暖阁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是赵文渊从皇陵送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皇陵节点被毁,林铁山已非人。”
非人。
这两个字让她心头寒意直冒。
她想起林铁山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想起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想起他孤身一人摧毁千机阁、太庙、皇陵的传闻……
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镇远侯了。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不受控制、随时可能反噬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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