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已成修罗场。
滚油泼下时,拓跋野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喝一声:“举盾!”但重甲骑兵的盾牌在狭窄空间内难以施展,滚烫的热油从盾隙溅入,瞬间烫穿皮甲,皮肉焦糊的气味混着惨嚎冲天而起。
“放火箭!”秦岳在城墙上冷声下令。
数百支浸满火油的箭矢从四面射下,触地的瞬间点燃了满地的油污。火焰轰然腾起,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火墙,将三千狄军重甲亲卫困在中心。
“大汗,我们中计了!”副将嘶吼着扑灭拓跋野肩上的火苗。
拓跋野双目赤红,抬头死死盯住城墙上的秦岳。他认出那是林铁山的副将,三年前曾在边关小规模冲突中交过手——那时秦岳还只是个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的年轻将领,如今竟能布下这等杀局。
“林铁山……死了都不让我安生!”拓跋野咬牙切齿。
火墙外,赵文渊率弓弩手登上瓮城第二层箭台。这是林铁山生前设计的特殊工事——瓮城内部并非平坦,而是有三层阶梯式平台,每层都有射击口,可形成立体火力网。
“瞄准重甲缝隙,”赵文渊搭箭,“放!”
箭雨如蝗。
狄兵的重甲在近距离弩箭面前形同虚设,尤其是关节处的缝隙。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血水在火焰中蒸腾成腥红雾气。
但拓跋野毕竟是草原雄主。他很快发现破局关键——瓮城北侧有一处墙体稍薄,那是当年建造时因地基不稳留下的隐患。
“所有亲卫,随我撞北墙!”他抡起双斧,策马冲向北侧。
重甲骑兵们如潮水般涌去,以身体和战马为锤,狠狠撞击墙体。夯土墙在巨力下开始龟裂,尘土簌簌落下。
秦岳脸色一变:“他们要破墙!”
“破不了,”暗卫首领在他身后冷静道,“侯爷当年发现这个隐患后,命人在墙内加了三层铁栅。他们撞穿的只是外层夯土。”
话音刚落,北墙轰然塌出一个缺口。
但缺口内露出的并非通路,而是密密麻麻的铸铁栅栏,每根都有成人手臂粗,间隙仅容箭矢穿过。
拓跋野一斧劈在铁栅上,火星四溅,栅栏纹丝不动。
“林铁山——!”他仰天咆哮,声音中充满屈辱与暴怒。
城墙上,秦岳缓缓举起长弓。
弓是林铁山生前用的那张“镇北”,需三石之力方能拉开。秦岳跟了林铁山十年,也只见过三次侯爷开此弓——第一次是射杀北狄左贤王,第二次是震慑草原十八部会盟,第三次……
是送沈昭昭离京那日,侯爷独自在靶场射了一夜,箭箭穿靶心。
秦岳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弓拉满。箭尖对准了下方火海中的拓跋野。
“侯爷,”他低声自语,“这一箭,我替你射。”
松弦。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如鬼啸,穿过火焰,穿过血雾,精准地射向拓跋野后心。但就在即将命中的刹那,拓跋野似有所感,猛地侧身——
噗嗤!
箭矢贯穿他左肩,带着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钉在铁栅栏上。
“大汗!”狄军惊呼。
拓跋野咳出一口血,却狞笑着握住箭杆,硬生生将箭从肩上拔出,带出一蓬血肉:“好箭法……但还不够杀我!”
他撕下衣襟裹住伤口,翻身上马:“儿郎们,随我杀出去!撞不开墙,我们就杀光城上的人!”
残余的千余重甲亲卫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开始向城墙发起冲锋。他们放弃了战马,以人梯方式攀爬墙体,竟真的有人爬上了第一层平台。
“近战!”秦岳拔剑。
肉搏开始了。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雨纷飞。林家军虽勇,但连续三日苦战已近力竭,面对这些拼死一搏的狄军精锐,渐渐落入下风。
赵文渊一剑刺穿一名狄兵咽喉,回头冲秦岳喊道:“不能再耗下去了!关外还有十几万狄军,若他们发现先锋被困,强攻关门,我们内外受敌必败!”
秦岳何尝不知。
他看向瓮城外的天空——日头已开始西斜,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夜幕就会降临。而关外的狄军主力至今未动,显然在等待拓跋野的信号。
“是时候了,”秦岳抹了把脸上的血,对暗卫首领道,“点火药。”
暗卫首领瞳孔一缩:“将军,那会炸塌瓮城一角……”
“炸,”秦岳斩钉截铁,“侯爷说过,必要时可舍瓮城,保主关。炸塌北角,将残敌埋在里面,我们退守第二道防线。”
这是林铁山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条计策——瓮城本就是消耗性工事,建城时就在关键位置埋了大量火药,以备绝境时与敌同归于尽。
暗卫首领不再犹豫,转身朝城墙下的秘道口奔去。
半刻钟后。
拓跋野刚率人杀上第二层平台,忽然感到脚下传来剧烈震动。
“什么声音?”他脸色骤变。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北侧传来。整个瓮城地动山摇,北角墙体在巨响中崩塌,无数碎石土块如暴雨般砸下,将下方数百狄军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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