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澳门的天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切在床单上。那道光正好落在她锁骨下方三厘米处,一粒淡褐色的痣被照得清晰可见。我睁开眼时,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手臂横在我胸前,指尖还带着昨夜的余温。
我没动,也不敢动。宿醉的头痛像有根铁钉从太阳穴往脑仁里钻,嘴里泛着茅台与洋酒混合后的苦涩。胃里空荡荡的,却像塞了块铅。我盯着天花板,记忆像退潮后的礁石,一块块浮现出来——码头的风,大排档的喧嚣,她笑着说我是个“有意思的猎物”,还有浴室里水汽弥漫中的喘息与低吼。
她动了动,眉头轻蹙,像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我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抚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缓缓收回。
我们是谁?我们做了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群苍蝇,在我脑子里嗡嗡打转。成年人的游戏,最怕清晨的清醒。夜里再炽烈的火,到了白天,也只剩一地灰烬,冷得让人不想拾掇。
她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她的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三秒。她看着我,没有笑,也没有惊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几点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六点二十。”我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她慢慢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后背一道浅红的抓痕——那是我的杰作。她没遮,也没羞,只是伸手去够散落在床脚的内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卧室。
我看着她穿衣服,一件一件,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我忽然觉得荒谬:昨夜还在我怀里颤抖、呻吟、疯狂索取的人,此刻却像一个刚开完会的职场精英,冷静得让人发怵。
“那瓶洋酒,其实是我特意点的。”她忽然说,扣上胸扣,转头看我,“我知道你喝不惯,但我想看看你强撑的样子。”
我一愣,随即笑了:“所以,从那时候就开始试探了?”
“成年人的约会,哪有单纯的吃饭喝酒。”她走到镜子前,梳理头发,“你买茅台救场,很男人,但也很蠢。你以为我在乎酒?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为‘面子’买单。”
我坐起身,点燃一支烟,没递给她。烟雾升腾,模糊了镜中她的脸。
“所以,我通过测试了?”我问。
“测试?”她轻笑一声,转身靠在墙边,“没有测试,只有观察。你昨晚的表现……勉强及格。”
“那现在呢?”我吐出一口烟,“天亮了,戏该落幕了?”
她没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后背的抓痕,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红痕:“你配合得不错。”
我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住:“果子,我们之间,非得这样吗?昨夜那么真,今早就这么假?”
她看着我,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像疲惫,像动容,又像某种深藏的防备。
“真?”她反问,“昨夜是真的欲望,但欲望不等于真实。你真的了解我吗?我了解你吗?我们不过是在彼此身上,找一点暂时的慰藉罢了。”
“可那慰藉,是滚烫的。”我盯着她,“你不能否认。”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是啊,滚烫得像要把人烧化。可烧完了呢?只剩灰。”
她抽回手,拿起包,走向门口。
“你走?”我问。
“不然呢?”她回头,眼神恢复了清冷,“等着你请我吃早餐,然后讨论要不要再开一间房?”
我没拦她。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阳光已经爬到了枕头边,照在她睡过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点体温,和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我伸手摸了摸后背的伤痕,火辣辣的,像在提醒我: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希望下次还能见面。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终于明白——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窗外,澳门的晨光正一点点铺满海面,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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