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的黑雾,是在第七日蔓延到石叶城的。
先是西山的草木一夜枯死,鸟兽逃散;接着城里的井水泛出腥气,打上来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汪汪的黑膜;再后来,有些体弱的老人开始做噩梦,梦里尽是扭曲的人影和凄厉的哭嚎。
石叶城乱了。
城主府派出三批探马去断龙崖方向查探,没有一个人回来。
第四日正午,苏婉清的铁羽鹰隼终于穿过黑雾边缘,带回了第一手情报。
鹰隼落地时,半边羽毛已经焦黑,左眼瞎了,伤口处冒着丝丝黑气。它跌跌撞撞飞进暗影商会在石叶城新设的分部,将爪上的玉筒丢在苏婉清面前,然后一头栽倒,再没起来。
苏婉清握着玉筒的手在抖。
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玉筒,而是她特制的“血影筒”,唯有遇到危及整个大陆的灾难时才会启用。筒身温热,里面封存的不只是文字信息,还有鹰隼临死前看到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筒贴在眉心。
轰——!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断龙崖方向,黑雾如墨海翻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形轮廓,它们没有脚,漂浮着,所过之处草木腐朽、岩石风化、连天地灵气都被污染成粘稠的黑色液体;
距离崖口三十里处,驻扎着天玉王朝的军队,约莫三万人,全是精锐。但此刻军营死寂,营帐完好,旗帜还在风中飘扬,可士兵们全都倒在地上,面色青黑,七窍流出黑色脓血——他们连敌人都没见到,就死在了睡梦中;
画面拉近,地面在龟裂,裂缝中伸出苍白的手骨,那些手骨扒着裂缝边缘,一点点爬出来,是骷髅,但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最后,画面定格在断龙崖顶。
那座传说中的古庙已经坍塌,庙基处裂开一个巨大的深渊,黑雾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涌出。深渊边缘,站着一个人——黑袍,左手缺小指,正是本该死在英魂殿的影煞。
但他此刻的状态很诡异。
半边身体是人,半边身体已经化作黑雾,脸上爬满黑色纹路,眼眶空洞,里面跳动着两簇绿火。
他似乎在主持某种仪式,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深渊中就爬出更多骷髅,黑雾就更浓一分。
玉筒的画面到此中断。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涔涔。
“小姐!”贴身护卫阿月扶住她,“您看到什么了?”
“末日。”苏婉清脸色惨白,“断龙崖的封印彻底破了,地底镇压了三千年的罪魂正在涌出。影煞……他没死,反而成了那些罪魂的掌控者。”
阿月倒吸一口凉气:“那林公子和薇儿小姐……”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心如刀绞,“玉筒里没有他们的身影。要么已经……要么就是成功去了真实世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病重后,她已实际掌控暗影商会三年。这三年来,她处理过无数危机,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不是商战,不是权谋,而是关乎整个大陆存亡的灾难。
“传令。”苏婉清站起身,声音冷冽,“第一,启动商会最高应急方案,所有分部进入战时状态,储备物资,加固防御阵法;第二,向天玉王朝、百宗联盟、蛮玉部落同时发去紧急情报,附上玉筒内容,要求立即组建联军;第三,派人去蛮玉部落,请铁山出山。”
阿月一愣:“小姐,铁山大人三年前不是回部落隐居,发誓不再过问大陆纷争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苏婉清望向窗外,黑雾已经从西山蔓延过来,天际线一片晦暗,“如果连蛮玉部落都保不住,他隐居的地方又能安宁多久?去吧,就说……就说林枫可能还活着,需要他帮忙。”
“是!”
阿月领命而去。
苏婉清走到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雾。
她想起三年前,最终决战结束的那个夜晚。
林枫站在废墟上,浑身浴血,却笑得灿烂:“婉清,结束了。从今以后,大陆太平了。”
那时她信了。
可现在看来,那场胜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灾难,被封印在断龙崖下三千年,如今终于破封而出。
“林枫……”她轻声呢喃,“如果你真的去了真实世界,一定要回来。这里……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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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玉部落,位于大陆最北端的无尽山脉中。
这里终年积雪,山势险峻,部落依山而建,房屋全用整块的青玉垒成,远远望去,像一座镶嵌在雪山里的翡翠之城。
铁山正在后山练拳。
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空之声。三年前那场大战,他断了一臂,如今右袖空荡荡,但左拳的力量反而更加恐怖——一拳轰出,三丈外的玉靶应声碎裂,碎末尚未落地,就被拳风绞成粉末。
“好拳法。”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山收拳,转身,看见苏婉清站在雪地里,一身白衣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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