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仪琳来得比往常更早。
晨雾还未散去,山间一片朦胧。她独自坐在清泉旁,手中无意识地拨动着佛珠,眼神却飘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宸来时,看到她这副模样,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在不远处站了片刻。
他注意到,今天的仪琳与往日不同。往常的她总是沉静如水,即使诵经礼佛,也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可今天,她的眉宇间却锁着一丝愁绪,那拨动佛珠的手指,也带着几分不安。
“小师傅。”他终于开口。
仪琳回过神,连忙起身合十:“南宫施主。”
“今日似乎来得特别早。”南宫宸在她对面坐下,“可是有什么事?”
仪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弟子……弟子昨夜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梦到爹娘。”仪琳的声音有些哽咽,“弟子已经……已经十年没有梦到他们了。”
南宫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梦里,爹娘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仪琳继续道,眼眶已经红了,“爹爹抱着我,在院子里看桃花。娘亲在厨房做饭,炊烟袅袅……醒来时,枕巾都湿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弟子……弟子其实……很想他们。”
这话说出来,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恒山十年,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师父教导她,出家人要断尘缘,要放下一切牵挂。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昨夜那个梦告诉她,她没有。
她还是会想爹娘,还是会想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家。
“想他们,很正常。”南宫宸温声道,“亲情是人伦之常,即使是出家人,也有父母。”
“可是师父说……”仪琳咬了咬唇,“师父说,想就是执着,执着就是苦。”
“那不想,就不苦了吗?”南宫宸反问。
仪琳一怔。
不想,就不苦了吗?
她这些年强迫自己不想,可那些思念只是被压在心底,并未消失。昨夜一个梦,就让它们全部涌了出来,比任何时候都更痛。
“小师傅,”南宫宸缓缓道,“佛说要放下,但放下不是忘记,不是逃避。真正的放下,是记得,但不执着;是思念,但不痛苦。”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像这泉水,它记得自己从哪座山来,记得自己流经哪些地方,但它不会执着于任何一处。它只是流,一直流,流向大海。”
仪琳呆呆地看着清泉。
泉水从山间流下,清澈见底,偶尔有落叶飘过,它也只是带着落叶一起流,不会为落叶停留,也不会为落叶悲伤。
“弟子……弟子该怎么做?”她轻声问。
“做你自己。”南宫宸道,“想念爹娘,就想念;想哭,就哭。等情绪过去了,再继续往前走。不必强迫自己不想,也不必为想念而自责。”
仪琳眼眶又红了。
十年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恒山,所有人都告诉她要放下,要坚强,要像个出家人的样子。可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想念,也可以软弱,也可以……做自己。
“施主……谢谢你。”她抹去眼泪,“弟子……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弟子……弟子有时候会怀疑。”仪琳低下头,声音很轻,“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出家。怀疑自己诵经礼佛,到底是为了什么。怀疑……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她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却又忐忑不安。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自己都不敢深想。可今天,在这个白衣男子面前,她却全部说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嘲笑她,不会责备她,只会……倾听。
“怀疑,是好事。”南宫宸果然没有责怪,反而微笑道,“怀疑,说明你在思考,在寻找。比那些浑浑噩噩、盲目跟随的人,强得多。”
仪琳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可是师父说,怀疑是魔障,要斩断……”
“那要看怀疑什么。”南宫宸道,“怀疑佛法的真谛,是魔障;怀疑自己的道路,是成长。小师傅,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七。”
“十七岁,”南宫宸轻叹,“正是该怀疑、该探索、该寻找的年纪。如果现在就认定自己找到了所有答案,那反而可悲。”
他看着仪琳,目光温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怀疑过。怀疑武功的意义,怀疑江湖的道义,怀疑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我用了十年时间,才找到答案。而你,才刚刚开始。”
仪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她才十七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现在就找到所有答案?
“施主……用了十年?”她好奇道。
“嗯。”南宫宸点头,“十年里,我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舍身饲虎的高僧,有杀人如麻的魔头,有穷困潦倒的乞丐,有富可敌国的商贾。我问他们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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