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台州湾,海风带着咸腥气。
施福的九十余艘战船散布在海湾中,船身多有破损,帆樯也显黯淡——这是去年福建失陷后一路北撤、缺乏修缮的结果。
然而,当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一支庞大舰队时,所有了望的水手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预想中的破烂船队。
为首的是三艘高大的三桅炮船,船体吃水极深,侧舷炮窗密密麻麻,至少有四十门火炮。
其后跟随的是三十余艘标准的福船、广船,船型规整,帆索齐整,航行间队形严整,显然是久经操练的精锐。
旗舰“镇海号”上,施福举着千里镜,手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郑芝龙当年的主力旗舰!”
他喃喃道,认出了领头那艘三桅炮船的主桅旗号。
固山额真郎赛也看到了,眉头紧皱:
“这就是北直隶水师?怎的如此齐整?”
施福放下千里镜,声音复杂:
“大人有所不知。这支北直隶水师,其核心是当年东江镇毛文龙麾下的精锐,毛帅死后部分被朝廷收编。
后来郑芝龙降清,又有一批福建老水手和舰船并入。
他们驻防天津、登州,虽这几年未有大海战,但船是当年最好的船,炮是红夷大炮,水手多是世代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手……
论装备、论底子,绝不比朱成功的水师差。”
郎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如此甚好!有这支强援,何愁伪明不破?”
施福心中却无喜悦。
他知道,装备精良是一回事,统属关系、指挥调度、士气人心,才是更大的问题。
北直隶水师统领名为管效忠,原明朝辽东降将,汉军旗人,早年追随后金的沙场宿将,五十余岁,面庞黝黑如铁,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旗舰缓缓靠上“镇海号”,搭板放下,管效忠带着几名部将大步走来。
“施协领,久仰。”管效忠抱拳,声音洪亮,但语气中并无多少暖意。
“管军门一路辛苦。”
施福还礼,心中暗叹。这管效忠资历比他老,早年便追随后金,属于老资格汉军旗人。
如今却要屈居他这个“败军之将”之下协理水师,心中岂能无怨?
果然,在接下来的整编会议上,矛盾立刻显现。
田雄作为总制,提出了整编方案:以管效忠的北师为第一队,施福的南逃船队为第二队,合称“浙直水师”,由田雄总制,郎赛监军,管效忠为正统领,施福为副。
“管军门的船队装备精良,当为前锋,前出舟山,威胁伪明海口。”田雄道。
管效忠却摇头:
“田军门,末将的船队虽利,但数年未经实战,水手久疏战阵。
且南下千里,航线陌生,补给线漫长。贸然前出,恐有不测。不如先以施协领所部熟悉闽浙海情者为前导,末将率主力随后策应。”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把风险推给了施福。
施福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
“管军门所言极是。末将所部虽船破人疲,但对闽浙至粤海航线确实熟悉。只是……如今舰船失修,火炮老旧,若遇朱成功主力,恐难支撑,还需张军门精锐为后盾。”
两人互相推诿,气氛微妙。
郎赛不耐,拍案道:
“不必再争!朝廷严令是锁住珠江口,断伪明海贸!
管效忠,你部即日开赴舟山,施福所部整修后随后跟进。至于护商舰队——”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林忠,“从两部中各抽二十五艘快船,混编成队,仍由你统领,专司护卫津-甬-澳商路。半月内必须首航!”
管效忠与施福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满与无奈,但军令如山,只得抱拳:“末将领命。”
三日后,管效忠率三十艘精锐战船抵达舟山。
与施福残部的狼狈不同,北师船队军容严整,泊入港内时井然有序,引得舟山守军啧啧称奇。
但管效忠心中并无轻松。
他深知自己的优势与劣势:船坚炮利是真,但水手久未经历实战也是真。
更麻烦的是,他的部下多是北人,对南方海况、潮汐、岛礁分布远不如闽浙籍水手熟悉。
“军门,是否派哨船南下探路?”副将问道。
管效忠摇头:
“不必。朱成功的水师耳目灵通,我们大张旗鼓来舟山,他定然已知。
派哨船反而容易被他吃掉。”
他顿了顿,“传令:全军在舟山休整三日,检修船炮,操练水手。三日后,以旗舰为首,编队南下至温州外海巡弋一圈,即返。不求接敌,但求展示军容,让伪明知道——朝廷也有精锐水师!”
“那……若遇朱成功主力?”
“避其锋芒。”
管效忠淡淡道。
“我们的任务是‘威胁’珠江口,不是‘攻打’珠江口。只要舰队出现在南方海域,商船自然胆寒,伪明海贸自受影响。至于真打……
等施福那帮人修好船跟上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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