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从地下设施的侧门走出时，塔卫二的天空已经彻底闭合了。
云层重新压回那片铅灰色，没有缝隙，没有光，像是有人把盖子重新拧紧。
他的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阿塔和其他队员陆续跟了出来，每个人的防护服上都沾着地下设施那种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金属粉尘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但脚步比进去时轻了一些——那种轻不是放松，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突然被允许振动一下。
九尾狐走到广场边缘，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那座建筑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每一扇窗户都暗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没有停留太久。他从战术背心中取出通讯器，调到那个加密频道。
嘟——嘟——
两声。然后接通。
“她目前没有威胁。”九尾狐说。
通讯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呼吸声——平稳的、控制的呼吸，但中间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突然卸下了。
“我知道了。”
随后是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但不是那种紧张的沉默，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允许自己靠在椅背上。
“九尾。”普瑞赛斯叫他的名字。声音还是那种冷冽的质感，但尾音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下坠。
“嗯。”
“下次，提前说一声。”
通讯切断。
九尾狐把通讯器塞回背心口袋。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城市轮廓，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能完全压下去。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文字信息，加密等级很高，内容却很简单“派人盯着了。你回议会大厦地下七层。开会。”
九尾狐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收起通讯器，转身向飞行器走去。
一小时后。
议会大厦地下七层，紧急军事管制委员会临时指挥部。
这间大厅原本是联邦议会的战情中心，在内战爆发后的第三年建成，却从未被真正使用过。
如今，应急灯将整面墙的战术屏幕映成幽蓝色，十二名科研人员和七名军事指挥官分坐在长桌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抑的紧张。
普瑞赛斯坐在主位上，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她面前的终端屏幕分成四个区块：左上角是晨星的能量波形实时监测，右上角是议会大厦周边的热成像图，左下角是深网传回的通讯截获数据，右下角——她看了一眼那个跳动的绿点，然后将视线移回桌面。
九尾狐坐在她对面，头盔搁在手边，战术防护服的前襟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衬。
在他身旁，老陈正在快速翻阅一份纸质报告。
“所以，”普瑞赛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晨星目前的状态是……”
“稳定。”老陈推了推眼镜，翻到报告的第三页“根据轨道监测站和地面传感器的交叉验证，她在距离议会大厦五十米后便停下了，截止目前没有移动，没有释放异常能量，没有与任何人接触。就只是安静呆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呆着。”普瑞赛斯重复这四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是的。”老陈点头，“已经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普瑞赛斯的目光移向九尾狐。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九尾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当时有问她想成为什么。”他最终说。
“想成为什么？”坐在普瑞赛斯右手边的一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某种老式录音机般的质感。
那是联邦科学理事会下属“深空物理研究所”的所长，林远舟。
他年过六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某种复杂的公式蚀刻出来的。
在深井计划启动之初，他曾是议会科学委员会的成员，后来因为与维克多的研究方向分歧而退出。普瑞赛斯在发动军事管制的四小时内将他从家中“请”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九尾狐说。
林远舟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像是一扇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说，”九尾狐继续说“那些制造她的人告诉她她是希望，那些带走她的人告诉她她是威胁。她说她不知道除了‘疼’还能做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是在催促某种她不愿说出口的话。
“我们需要讨论一个更大的问题。”她说。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军事管制全面执行之前，科学理事会下属的‘历史档案局’向我提交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的原始版本保存在联邦建立之初的量子存储器中，加密等级为‘仅限议长查阅’。但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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