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一踏出乾晔殿的大门,便立刻双手掩住那红肿发烫的脸颊,脚步加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她一路逃也似的,躲进乾晔殿后侧一处偏僻无人的拐角,背靠宫墙,缓缓滑坐下来。
四下无人,那憋了许久,满腹的委屈再是忍不住。
泪水肆无忌惮地簌簌滑落,顺着红肿的肌肤而下,泪液渗入伤口,刺痛一般。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她细微呜咽着,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
她只觉得胸口,那一股股涌上来的痛苦与羞辱,密密麻麻,比脸颊上实打实的巴掌,还疼无数倍。
为什么,这样难熬。
“喂,你是乾晔殿的吗?”
忽地,一声清朗,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音,硕然转来。
梁平瑄心下一紧,脑袋更加沉了,还刻意往声音反方向偏头,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诶,你这侍女怎么回事,本侯跟你说话呢。”
那站着的年轻男子皱起眉,心底一阵不爽。
这乾晔殿的人,如今一个个都这么无法无天了吗?
他也懒得计较太多,几步上前,轻轻拍了一下梁平瑄的肩膀。
“本侯问你,乾晔殿里,有个叫梁平瑄的侍女,你知道她在哪吗?”
梁平瑄闻言,阴影下眸光愣住,找她,他是谁?
那年轻男子,见她依旧扭头背对自己,愈发不悦。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你们乾晔殿的侍女,都这么没规矩吗?还是根本不把本骨都侯放在眼里?”
梁平瑄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垂着头,但用刚稳住哭泣的声线说道。
“回骨都侯,不知道您说的人。”
那个自称骨都侯的人,一副年轻气盛的模样,眉头都快拧到一处去了。
他现下顾不上去理会眼前这个怪异的侍女,只满心疑惑。
刚才,阿姐的侍女萍萍明明说,那扰了阿姐与姐夫大婚的侍女,就叫梁平瑄嘛。
可他在这乾晔殿快绕了大半圈了,问一个说不知,再问一个还是不知。
难道因是新来的,没人认识?
梁平瑄微微侧目,瞥见那双皮靴缓缓挪开,心才稍稍放下。
她连忙撑着墙站起,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脚步刚一迈开。
“诶,你再仔细想想……”
那骨都侯猛地回身,挡在梁平瑄身前,似有不甘。
他今日,定要找到那梁平瑄,好好替阿姐出口恶气。
梁平瑄去路,被骤然挡住,她亦心下一慌,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瞬。
骨都侯看清了她的脸。
面色红肿,一双眸子噙着泪,水光迷蒙,却不见怯懦,透着倔强,反倒惹人怜悯。
他忽然心下一怔,这模样一看就是挨了打。
“你……你受罚了?”
梁平瑄忙低下头,紧紧蹙眉,只觉得所有难堪,被人撞破,耻得无地自容。
她一言不发,真的想赶紧离开,侧身便想绕开。
“诶,你等等……”
骨都侯又挪动一步,牢牢挡在她身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径直递在她眼前。
“这可是本侯的宝贝,给你,擦擦伤,保你不出一天,脸就恢复了。”
他自小父王对他严苛,轻则训斥,动辄挨打,这活血化淤的药膏,他便一直备在身上。
梁平瑄眸光落在那小瓶上,透过微光,不禁微微出神。
这骨都侯,听着莽莽撞撞,脾气桀骜,但人,却意外地简单纯粹。
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侍女,竟愿意拿出自己的宝贝药膏。
她亦未接,那骨都侯却不由分说,抓起她冰凉的手,把药瓶硬塞进她掌心。
“别客气,本侯不收你金子。”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整个统泽城,谁不知道他是老兰氏王的儿子,左骨都侯兰昭?
每次入宫宇,那些侍女对他要么毕恭毕敬,要么暗送秋波。
眼前这个,却冷淡得反常。难道,人被打懵了?
梁平瑄冲兰昭点头一瞬,轻声快语。
“谢骨都侯。”
话音一落,她便如同逃一般,转身匆匆离去。
兰昭一个人立在原地,望着那抹纤瘦仓皇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
“诶,正事还没做!”
他忽地神色一恍,猛地拍了下大腿,懊恼不已。
梁平瑄沿着偏僻的宫廊小道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走了多久。
这偌大的戎勒宫宇,她不知自己要去哪,也逃不出。
更不想回乾晔殿,再看那人脸色。
一整个下午,金述都未让人唤她,她几乎以为,今日剩下时辰,便能安静地熬过去。
可入夜不久,苏合便气冲冲地找到她,眉眼不待地命她立刻前往金华殿侍奉。
——
穹明宫金华殿,金述寝殿。
不似处理政务的乾晔殿那般雄伟冷硬,金华殿内伴着淡淡冷松清气,铺着厚厚兽裘,散着融融暖意。
梁平瑄刚抬脚迈入主室,便看见兽裘软榻上,慵懒倚坐着的金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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