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小侍女急急忙忙通禀后,快步走进殿来,神色慌张。
金述虽难掩周身戾气与内心痛苦,却还是压下心底翻涌,尽量让自己声线稳定些。
“何事慌张?”
那小侍女连忙躬身行礼,头垂得极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兰氏王,萍萍阿姐命奴婢前来禀报于您,说……说梁姑娘以下犯上,恶语伤了大阏氏,奴婢们全都劝不住,还望您赶快前去主持大局。”
金述闻声,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烦闷愈演愈烈,只觉一阵头大。
今日本就因大单于之位的事情,被那些将臣纠缠得身心俱疲。
如今,他这后庭又不安生,两个女人争吵不休。
他手抵额头,心底郁闷,如今,他这统泽城宫宇后庭,不过只兰黛与梁平瑄两个女人,便争吵不断。
待月末那北慕公主前来和亲,到时候,三个女人,三台戏。
他深吸一口气,沉敛眉眼,缓缓站起身,周身尽是王者威仪。
“去乐安宫。”
——
乐安宫内室外小苑中,草木葱茏,花繁盛放。
一处静谧清幽之地,此刻却满是僵持不下的火药味。
梁平瑄与兰黛二人隔着几步距离,怒目对峙之间,气场针锋相对。
兰黛今日晨起,便听得侍女禀报,说她的阿弟兰昭,昨日又去乐安宫探梁平瑄。
那一刻,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看来,梁平瑄分明是故意,故意摆出一副清冷可怜模样,勾引她那单纯无心机的阿弟。
危机也油然而来,只觉得梁平瑄手段高明,一边笼络兰昭,一边依仗金述偏爱。
她只怕,那梁平瑄后面,便愈加不将她这个大阏氏放在眼里。
兰黛本就满心妒火,又实在按耐不住心中所想,索性大张旗鼓闯来,寻梁平瑄问个明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乐安宫训斥一番,反遭梁平瑄出言不逊。
梁平瑄言语犀利地顶了回来,甚至嘲讽她是被迫害、患妄想病症。
兰黛心底火气炎炎,她未曾想,这梁平瑄之前在她面前,瞧着那般卑微谨慎,逆来顺受。
如今,竟似转了性子,嚣张放肆。
想来,定然是仗着兰氏王宠爱,才有恃无恐,敢这般对她!
另一侧,梁平瑄身姿挺拔立着,眸光似冰,神色肃然。
自她带着那副镣铐,便鲜少出门。
今日天气晴好,她难得放开胸怀,到这小苑平复连日来的郁结。
却不曾想,刚坐下,兰黛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便劈头盖脸污蔑训斥。
梁平瑄心底冷笑,从前,她顾忌许多,背负许多,所以处处隐忍、退让。
哪怕被兰黛百般刁难,言语打压,也只是默默承受。
可如今,她什么都不在乎了,没了软肋,没了桎梏。
现下,便是谁惹她,她便回击,绝对不再忍气吞声。
从前那个觐京有名的伶俐毒言郡主,那般名号,她不是白担的。
兰黛气得胸脯鼓鼓,刚才梁平瑄那一番话讽刺,戳她痛处,惹她满心怒火。
站在兰黛身畔的侍女萍萍,悄然拽了拽兰黛的衣袖,轻声而言,只二人可闻。
“大阏氏,奴婢已派人去禀兰氏王,眼看便到了。”
兰黛眸瞳微微转动,眼底掠过一抹算计,故意抬高声音,凄楚中难掩悲愤。
“本阏氏知道,兰氏王对你那份执念,本阏氏比不过,亦不愿去争。本阏氏也愿与你同侍兰氏王,共襄王庭安宁。可你一而再地不将本阏氏放在眼中,屡次出言挑衅,本阏氏都忍了!而你,竟敢明目张胆地勾引我阿弟!你到底是何居心!”
霎时,小苑之外,金述刚下了轿撵,一身玄色锦袍,身姿威凛,正阔步迈入。
兰黛那番拔高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金述的神色瞬间凝沉下来,眉毛微微蹙起,抬手止住了欲高声禀告的侍从。
脚步放缓之间,隐在小苑阴影处,目光沉沉地望向苑内,静看眼前发生的一切。
苑内的梁平瑄,听得兰黛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不由沉下一口气,声音清冷,但语调颇为促狭。
“大阏氏,你此话,有三错。”
说着,她拖着铁链,缓缓踱步至兰黛身前,眸色清明而锐利,气势半点不落下风。
“一错,我梁平瑄,从未想过与你同侍一夫。你有你的丈夫金述,我亦有我夫君宗贺。二错,明明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寻我麻烦,出言污蔑,如今反倒打一耙,这些日子,我忍得够多,今日,便不会再忍。”
梁平瑄神色愈发凌厉,周身幽然气场,俨然重回当年出使戎勒,舌战群臣的女官模样,不卑不亢。
那份气度,竟让兰黛一时有些失神。
“三错,你凭空诋訾,说我勾引你阿弟!”
梁平瑄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刃,直直盯着兰黛。
“你且说说,究竟有何凭证?是我主动寻过他?还是我对他说过什么轻浮的话!戎勒的大阏氏,便可这般故意污蔑她人清誉,毁坏她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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