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家里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团圆年。
饺子吃了，亲戚走了，红包收了，在家歇了一天，就往北京回。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莎莎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小区门口还挂着红灯笼。
她难得在家过个完整的年，这几天热热闹闹的，一眨眼就过完了。
旁边驾驶座上，大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却一刻没闲着。
“你说咱明年是不是得早点回？咱妈说好多人咱都没来得及去看。”
“嗯。”
“咱这次回来，连街都没空逛一逛。”
“……”
“我这新女婿的作用，顶多发挥了百分之零点零一。”
莎莎靠在副驾驶座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终于偏过头看他一眼：“王大头。”
“嗯？”
“你专心开车。”
大头飞快地瞥她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哦。”
车子一路向北，下午三点多，抵达公寓楼下停车场。
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还带着冬天的尾巴。莎莎从副驾驶座下来，“砰”一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
脸上还挂着点情绪。
大头刚从后备箱把两个行李箱拎出来，抬头就看见她已经走出去五六米了。
“哎——”他急了，一手一个箱子，拖着就往那边追，“媳妇儿，等我一会儿。”
莎莎没理他，步子迈得更快了。
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响，大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地跟在她旁边。
“小豆包？”
没反应。
“嘟嘟？”
还是没反应。
“颖颖？”
莎莎脚步顿了一下。
大头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又喊了两句：“颖颖，可爱的颖颖——”
莎莎终于偏过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瞪还是别的什么。
“不许你喊。”她说。
这称呼是最近网上球迷喊起来的，她刷到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肉麻兮兮的，看完就划走。
现在从他嘴里喊出来，更肉麻了。
“那你理我。”大头讨价还价，拖着的箱子在他身后歪歪扭扭地跟着。
“才不要。”莎莎扭过头继续往前走，“我和你说话，你也没理我。”
大头愣了一下，加快两步追上去，侧着头看她：“哪能啊？你说话，我哪次没理？”
莎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电梯口到了。
她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像有小火苗在跳。
“我都说了，我知道怎么开，我是老司机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还在我耳边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你是吃了蚊子吗？”
大头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回来的路上，莎莎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接过了方向盘，没想到这人嘴里一直说个不停。
“慢点慢点……前面有车……哎你看那个大货车离它远点……变道记得打灯……其实打灯了后面不让也白搭那你还是慢点……”
莎莎当时忍了一路，这会儿全想起来了。
“我就是……”大头试图解释，“就是提醒两句……”
“两句？”莎莎眯起眼睛，“你管那叫两句？”
她的手伸过去，捏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
“啊——”大头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箱子都差点脱手，“疼疼疼疼疼——”
他歪着身子，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莎莎被他搂住，手还捏在他腰上，两个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站在电梯口。
“我就是想提醒两句。”大头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你开车有时候快，我不放心嘛。”
“有什么不放心的？”莎莎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现在开车可稳了。”
“我知道。”
“我开车这么久了，哪一次不是好好的？”
“我知道。”
莎莎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那你还说？”
大头低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脸颊因为生气微微泛红，嘴唇抿着，一副“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的样子。
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因为是你开的。”他说，“别人开我不管，你开我就紧张。”
莎莎愣了一下。
“你开我就忍不住，不说我憋得慌。”他收了收搂着她的手臂，“我也不想说的，嘴巴自己就动了。”
莎莎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的火苗慢慢矮下去，一看就是被哄住了。
“那……”她别开眼，“那你也不能说一路啊。”
大头见好就收：“我下次少说点。”
“一句都不许说。”
“那不行。”大头摇头，“一句不说我憋死了。”
莎莎又转过头瞪他。大过年的，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大头立刻改口：“我尽量少说。”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里面没人。大头松开她，拖着两个箱子走进去，她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莎莎靠着电梯壁，看着对面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他站在那儿，一手扶着一个箱子，眼睛盯着自己。
她忽然想起什么。
“下次你开车，我也这样。”莎莎说。
大头转过头看她。
“我坐副驾驶，你开，我在旁边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她弯了弯眼睛，“我看你开心不？”
大头看着她，没说话。
电梯又跳了两格。
“行。”他忽然说。
“嗯？”
“你坐旁边一直说。”他嘴角翘起来，“我开心。”
莎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大头拖着两个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回家了，媳妇儿。”
“我知道，这是我家，不用你提醒。”莎莎没好气地挤开他，去开门。
“那颖颖，收留我一晚上呗？”大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解锁打开门。
莎莎站在玄关处，转过身，倚着门框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暖被窝能行？行就进来。”
大头一手一个箱子迈进门，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我何止能暖被窝？”
莎莎耳朵尖红了一点，伸手把他推开：“先把箱子拖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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