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江陵多好啊,扼长江咽喉,位荆楚腹地,西控巴蜀水路,北近襄阳、汉水,东达武昌、浔阳、建康,如果不好,刘备当时能借荆州吗?”
一句话把萧绎说得“噗嗤”一声笑了。
萧绎还想听大家辩论一下,于是令朝臣议之。
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褒,都是正经人,谏曰:“咱们得回建康啊,宫殿残破就修一修,老百姓正等着陛下呢……再说……再说……”两人欲言又止。
“说什么啊?怎么还吞吞吐吐的?”萧绎问道。
周弘正跪倒在地道:“……再说……,百姓见不到舆驾进入建康,会说陛下等同于列国诸王,这样对陛下也不好啊,希愿陛顺从四海民望,定都建 康。”
但是荆州群臣还在唱反调,搞得萧绎左右为难,这时候就要看决策力了,看看人家元宏迁都洛阳,再看看他,懵了!
因为萧绎犹豫不决,群臣遂分成两派,大殿吵闹,争执不下。
荆州人都道:“周弘正等人都来自建康,所以才志愿东下,恐非良计。”
周弘正一听,恼了,脸对脸就给撅折了,急赤白脸道:“是,我东人劝东,不是好计策;你们西人劝西,难道就是妙计不成?你们劝陛下留在江陵,到底是为了谁的富贵?”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能耐你把话说清楚了!!!”荆州派不干了!一句顶似一句。
萧绎看他们唾沫星子乱飞,忍不住又笑了。
咱就说你笑啥啊?赶紧决定啊!看什么热闹啊?!!
此时,武昌太守朱买臣站了出来,制止了大家的喧哗。
他尤其难得,难得在他本是荆州人,却摒弃私心道:“江陵虽好,但是北边是强敌西魏,陆路咫尺可达;没有缓冲地带,太危险了……”
他看了眼萧绎,语重心长着说:“但是建康不同,建康前有长江天险,又有京口、采石两道江防,战略纵深够用,而且南方三吴腹地富庶,可资粮草军需,北边还有淮河、江北郡县层层屏障,我觉得还是回建康稳妥。”
“更何况,那里乃是江东百年帝都,社稷宗庙都在那里,人心也在那里……”
萧绎点了点,还是没有就此表态。
堂上争议者五百多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萧绎看一时很难分出胜负,于是问道:“朕想回建康,诸卿以为如何?这样吧,同意朕去建康的,把左肩膀露出来!”
结果一统计,露左肩者,过了半数…
无论萧绎嘴上说什么,他内心还是想留在江陵的,建康让人祸祸完了,太破了,而此时的江陵,势头正盛,富庶安定。
所以他还是没下定决心,于是召来术士杜景豪给自己卜上一卦:“你给朕看看,问问上天的意思,定都建康吉不吉?”
术士杜景豪卜得一卦,眯着眼睛细看,突然脸色不太好,而且还疑云密布。
“怎么了?签上怎么说,去建康好不好?”萧绎探着身子问道。
卦象本身显示为:“不宜动身”,这个卦辞令杜景豪出了一身冷汗,他犹犹豫豫着说:“卦象上看,暂时不宜动身……可以往后拖一拖……”
萧绎仿佛如释重负,他一脸无所谓,摊了摊手,道:“既然老天不同意朕去,那我就不去了,在江陵也挺好的……”
杜景豪出来以后,仍然浑身不适,不停擦汗,侍从们大惑不解,问道:“你这一脑门子虚汗是怎么回事?卜卦不是挺顺利的吗?”
杜景豪退了退身子,神情恍惚,低声跟他们耳语道:“我是有阴阳眼的,总觉得一些鬼贼隐隐若显,对挂签做了手脚,他们这些鬼东西好像不想陛下去建康,要把陛下留在江陵,不知道要干什么……”
侍从也吓得脸色苍白,问道:“那些鬼贼都是谁啊?”
杜景豪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要再说这事儿了,君前问卜,依卦象回话就是,我也不能逆卦进言,再说我妖言惑主就坏了,散了吧,散了吧……”
萧绎最后以卦象不吉为由,最终没有迁去建康,定都江陵,这是个糟糕透了的决定。
他下诏任命湘州刺史王琳为衡州刺史。
九月份,又下诏令王僧辩回建康镇守,陈霸先复还京口。
王僧辩见他不来了,知他爱书如命,于是将建康文德殿秘阁,士族私家藏书,都给运到了江陵,
这些都是皇家核心藏书,梁武帝累积了一辈子,有七万余卷。萧绎自身也有藏书八万卷,合计十四万卷。
萧绎也确实是一个“书痴”, 时人把他的文章、书法、绘画合称“三绝”。
江陵藏书,可是宝库,大量汉魏、晋代名家真迹,比如钟繇、二王、索靖、陆机等人的手卷、碑拓、简牍都在其中。
别人大家可能不熟悉,“二王”应该都知道——王羲之和王献之。
萧绎又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就是神神叨叨,呜呜渣渣。
处理政事,即不依刑法,也不用断狱,一味使用佛法和西域传来的幻术,进行教化。
还别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门道,这个酒肉方士,还是挺有本事的,部曲几千人,都很规矩,不称他为大人,而称师父,也不自陈下官,而称弟子。
南朝里绝无仅有一枚奇葩。
萧绎居然没有迁往建康,消息传到晋阳,北齐国主高洋非常诧异。
他禁不住对众臣笑到:“萧绎这俩下子也不行啊,江陵乃死地,怎么能在那里定都呢?不怕宇文泰夺了巴蜀,再夺荆州啊?”
吃瓜是最大乐趣,众臣也都笑着评论了一番。
恰逢此时,青州刺史湘潭侯萧退,也就是萧衍的侄子,怕萧绎也把他宰了,于是率军投降了高洋……
高洋一看,这可好玩了。
高洋于大殿上起身,一挥手道:“既然萧绎没相中建康,那不如我们去建康玩玩吧,一想起来就兴奋!”
“啊?陛下何意啊?”他这脑回路,一般人跟不上。
宇文泰拿了巴蜀和南梁大片土地,高洋一直觉得自己吃亏了,这肯定不行,不能输给宇文泰!
“咱们也扶持个梁朝流亡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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