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那番咋咋呼呼又意有所指的话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虽未立刻掀起惊涛骇浪,那沉入湖心的重量与泛开的涟漪,却久久无法平息。
玄微挥袖将殿内因失控神力而凝结的冰霜尽数化去,连同那株彻底冻毙的仙植也一同湮灭为虚无。殿内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整洁,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但他周身那低气压般的寒意,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更加内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他并未再回到静修冰室进行那似乎效果渐微的净化,也没有如往常般处理仙界公务。只是独自一人,踱步至璇玑宫最高的一处露天望台之上。
此处云海缥缈,俯瞰万千仙阙,远眺星河璀璨,本是视野极开阔、令人心旷神怡之地。但今日,玄微立于栏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霾。
(…聒噪的老家伙…满口胡言乱语…)他试图将月老那些关于“情丝”、“波动”、“动摇神基”的荒谬言论驱逐出脑海,(…掌管姻缘便看谁都有情债?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情丝紊乱”四个字,却像是最顽固的魔咒,反复盘旋,与他自己神识感知到的那道神格裂痕以及缠绕其上的晦暗气息,隐隐呼应。
(…难道…神格异动…当真与那所谓的‘情丝’有关?) (…可…情为何物?)
玄微微微蹙起了眉。这个问题,对于天生地养、亘古便执掌法则、心怀苍生的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对三界众生平等博大的“神爱”,何来独对一人的…“情”?
他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古老记忆与法则传承中寻找答案。那些典籍记载中,似乎提及过凡间生灵会有一种强烈排他、专注一人的炽热情感,谓之“爱情”。但描述往往含糊其辞,且多与贪嗔痴怨、繁衍本能纠缠不清,在他看来,实在是低效、混乱且毫无意义的情绪冗余。
(…毫无道理可言…)他内心评价,(…只会徒增烦恼,扰乱心神,甚至衍生罪孽…实乃劣等生灵之弊病。)
可是…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寒潭禁牢。
飘向了那个被他亲手镇压其中的身影。
为何…独独对他…
一种极其陌生而尖锐的困惑,如同冰层下最坚韧的水草,缠绕而上。
(…为何他隐藏妖力、与魔物纠缠,本君会如此愤怒?) (…仙界并非没有堕落的仙君,魔族更是宿敌,往常擒获或诛灭,心中唯有平静与裁决之意,为何此次…此次却心绪难平,甚至…动用神力时,竟让魔气污了神格?)
他回想起得知云烬“承认”与墨漓有染、并决定娶她时,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冰冷与闷痛。 回想起婚礼上,看到云烬穿着喜服走向墨漓时,那恨不得将眼前一切彻底冰封毁灭的暴戾冲动。 回想起云烬妖力爆发伤及仙官时,那掺杂着失望、愤怒、以及一种被狠狠背叛刺伤的尖锐痛楚… 甚至回想起更早之前…那一夜…那个大胆犯上、气息交缠的吻…
每一种情绪,都如此强烈,如此鲜活,如此…不受控制!
这与他过往万载岁月中,对待任何犯错生灵那平静无波、按律处置的态度,截然不同!
(…苍生犯错,依律惩处便是。为何对他…却无法做到那般纯粹的‘公正’?) (…为何他的‘背叛’,会让本君觉得…像是…像是自身的一部分被强行撕裂、玷污?)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是因为他乃本君亲手所救、亲自教导?是因他曾在璇玑宫陪伴许久?) (…可以往并非没有亲近之人犯错…虽也会惋惜,却绝不会…)
绝不会如此失态!如此愤怒!如此…恨不得将其彻底囚禁于只有自己能看到、能掌控的地方!
囚禁…
想到这两个字,玄微的心神再次一震。
(…永世囚禁…这个判决…当时觉得是‘公正’与‘仁厚’的折中…此刻想来…)
是否…也掺杂了别样的心思?
是否…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让他再与外界有任何牵连?甚至…不想让任何人再看到他、议论他、触碰他?
这种近乎…独占的念头…
(…荒谬!)玄微猛地否定,(…本君只是…只是要亲自看管罪徒,防止他再被魔族利用或祸乱仙界!)
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质疑:若真是如此,打入九幽寒狱岂不是更稳妥?为何偏偏要囚于璇玑宫下?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
“占有”?
这个词一冒出来,玄微只觉得神魂都像是被烫了一下!
(…胡言乱语!)
他烦躁地转身,雪白的袍袖拂过冰冷的栏杆,带起细碎的冰晶。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寒潭禁牢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宫阙与结界,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自己的神力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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