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时间再次陷入粘稠而缓慢的流动。白玉榻散发的温润光泽与月白云锦帐幔的柔和光晕交织,将榻上之人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那盆碧凝仙草在窗棂下无声吐纳,散发的清气试图驱散殿内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血气与药味。
玄微维持着那个被勾住发梢的姿势,已然许久。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万年玄冰,唯有胸腔内那颗亿万年来平稳跳动、象征着时序规则的神心,正以一种陌生而紊乱的节奏撞击着他的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沉闷而喧嚣的鼓噪。
云烬似乎又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勾着他发梢的指尖早已无力地松脱,软软地搭在榻边。那细微的牵引力消失,玄微本该感到解脱,恢复自由,但莫名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失落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掠过心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缕冰蓝色的发丝,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指尖无意识地捻过发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
(…荒谬。)他在心底嗤笑一声,试图驱散这古怪的感觉。(不过是一缕头发…)
然而目光却无法从榻上移开。
他看着云烬沉睡的侧脸,看着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看着那因失血而干裂起皮的唇瓣,看着那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呼吸带动单薄胸腔的起伏…
就是这个人。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腹黑偏执,胆大包天到敢算计上神、甚至不惜以命为注的家伙。
这个…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困惑、嫉妒、恐惧、心痛…以及那种滚烫灼人、名为“占有”的欲望的家伙。
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所有浓烈而矛盾的色彩汹涌地泼洒开来,瞬间淹没了他素来清明无波的心境。
悔恨是最先翻涌上来的墨色。
浓稠,苦涩,带着尖锐的自责。
(…若非本君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只听信那些所谓的“证据”,将他打入寒潭…他或许不必兵行险着,走到这一步…) (…若非本君未能及早察觉墨漓的伪装与魔族阴谋…他或许不必承受这穿心之痛,濒临死境…) (…是本君的愚蠢和盲目…险些亲手杀了他…)
那些他曾经认定是“公正”的裁决,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每一个决定,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在寒潭那些日子里,云烬是以何种心情看着他,又是如何一步步布局,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只为撕开他眼前的迷雾。
(…他当时…该是何等失望与…讥讽?)
愤怒随之燃起,是灼目的赤红。
这愤怒一半指向早已烟消云散的墨漓,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魔族势力。一想到那恶毒的女子竟敢将如此污秽的算计施加于璇玑宫,施加于…他的人身上,玄微周身的寒意就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指尖几乎要凝结出冰霜。
(…魔族…当真好胆!) (…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另一半愤怒,则是对准了他自己。
(…玄微啊玄微,你枉活万载,自诩洞悉万物,却连身边最简单的骗局都看不穿!连…连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都分辨不清!简直…愚蠢透顶!)
这自我厌弃的情绪如此强烈,让他几乎想要毁灭些什么来宣泄。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云烬心口那即便在衣料掩盖下也能感知到的、可怖的凹陷时,所有的愤怒与悔恨,又迅速被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所覆盖——那是恐惧残留的苍白阴影。
只要闭上眼,那决绝推开他的身影,那喷溅而出的温热鲜血,那迅速流逝的生命力…就如同梦魇般清晰回放。那种即将失去的、冰冷彻骨的恐慌感,是他漫长神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战栗。
(…差一点…就差一点…) (…若是他真的…)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一浮现,就带来一阵几乎让他窒息的心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极其轻缓地触碰了一下云烬放在榻边的手背。感受到那皮肤下微弱却真实的血流脉动,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才稍稍退潮几分。
(…还在…还好…还在…)
也正是在这失而复得(或者说险些彻底失去)的巨大冲击下,另一种一直被忽视、被压抑的情感,终于破土而出,清晰无比地展露在他面前——那是占有欲,是浓稠如夜、不容置疑的墨黑。
(…他是我的。)
这个念头如同最深刻的神谕,镌刻入他的神魂深处。
(…这条命,是本君从弑神箭下抢回来的!) (…这颗心…)他的目光落在云烬心口,(…既然曾经装过欺骗,装过算计,装过本君看不懂的东西,甚至因此招致如此祸端…那便…不能再留了。)
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意念开始凝聚。
(…脏了的东西,就该换掉。) (…坏了的部分,就该修正。) (…本君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只属于本君一人的云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m.zjsw.org)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