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化身的那道冰冷流光早已消失在仙界云海尽头,然而神殿主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凛冽寒意却并未随之散去,反而因那层层叠加、隐没于虚空的恐怖结界而更添几分森严。白芷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如同捧着什么极其可怕的洪荒凶兽幼崽,又像是捧着一块随时会炸裂的万载玄冰,一动不敢动。
那柄三寸长的冰钥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剔透如最纯净的水晶,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其上游走的细微神纹复杂而古老,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与之相比,旁边那道传讯神符简直温和得像春日暖阳。
“白、白芷哥哥……”阿元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偏殿门后极小极小地飘出来,“你、你还好吗?那、那个东西……”
白芷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直接把钥匙扔出去,好在最后关头死死攥住了,却也因此激得钥匙上的寒气猛地一盛,冻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
“闭嘴!小声点!”白芷压低声音吼道,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层层裹住那柄要命的钥匙,试图隔绝那可怕的寒意和更可怕的存在感,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那寒意仿佛能穿透一切,直钻骨髓,而那种被无上神力标记过的、独一无二的气息,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钥匙,而是一道随时会降临的神罚判决书。
“非吾归来,不得近禁室,更不可使用此钥……”
玄微上神那冰冷无波、却重若山岳的命令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砸在他心上。
不得近禁室?这他绝对能做到!他现在恨不得离那鬼地方八百里远!
不可使用此钥?这他更不敢!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那扇被恐怖神纹覆盖的门!
可是……上神为什么要把这钥匙给他啊?!就是为了考验他?还是……怕自己万一回不来……呸呸呸!白芷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吓得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完了……”白芷哭丧着脸,捧着被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钥匙,在原地团团转,“这怎么办?放哪儿?藏哪儿?这玩意气息这么吓人,放哪儿都不安全啊!”
阿元怯生生地建议:“要、要不……埋到殿外的仙葩园土里?”
“你傻啊!”白芷瞪他,“且不说能不能埋进去,这钥匙的气息能瞒得过谁?万一被什么宵小或者……或者里面那位感应到了怎么办?”他心虚地瞟了一眼后殿方向。
“那、那放到房梁上?”
“太高了!拿取不……呸!谁要拿取了!是藏着!而且不稳当,掉下来怎么办?”
“塞、塞到枕头底下?”
“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睡觉枕着这玩意,我怕我直接冻成冰雕!”
两个小仙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主殿那根最大的蟠龙金柱打转,提出了无数个不靠谱的藏匿地点又被自己一一否决。那柄小小的冰钥,此刻仿佛重逾万钧,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最终,白芷一咬牙,一跺脚:“有了!”
他拉着阿元,鬼鬼祟祟地溜到神殿西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耳房。这里放着一些平日用不上的陈旧器皿、偶尔更换的帷幔、以及一些记录日常用度的玉简副本,积着薄薄的灰尘,平日里根本无人踏足。
白芷屏住呼吸,在一个堆满了陈旧卷轴的角落深处,扒拉出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用来盛放低级灵植种子的粗陶罐子。他小心翼翼地将裹着钥匙的袖子团塞进罐子最底部,然后又盖上一层厚厚的、毫无灵气可言的陈旧种子,再将罐子塞回原处,用其他杂物仔细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这行吗?”阿元还是不放心。
“应该……行吧?”白芷也没什么底气,“这里灵气杂乱,都是低级东西的气息, hopefully 能掩盖住一点点……再说,谁没事会来翻这种地方?”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觉得那罐子像个发光体一样显眼。他们一步三回头地退出耳房,轻轻带上门,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洪水猛兽。
回到主殿,两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柄钥匙的气息无处不在,尤其是白芷,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还在隐隐散发着寒气,忍不住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白芷哥哥,”阿元小声问,“上神他……为什么突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啊?还……还不让用?”
白芷皱着眉,也是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啊……上神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的。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上神这次出去,好像……特别不一样。比以前更冷了,而且……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
“是因为里面那位大人吗?”阿元朝禁室方向努努嘴。
“八成是……”白芷叹了口气,“还有今天那个假货……唉,多事之秋啊。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看家,千万别出岔子才是正经。”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大石。那柄被藏起来的冰钥,仿佛一个沉默的预言,预示着某种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就在他们惴惴不安之时,魔域深处,那座古老宫殿内。
笼罩在魔息中的身影面前,一方水镜正泛着微弱的涟漪,镜中模糊地映出玄微神殿西北角耳房的景象,虽然无法清晰看到钥匙本身,却能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却被特意标记过的、属于玄微本源神力的冰冷气息,正从一堆杂乱的低级灵气中隐隐透出。
“……钥匙,已离主身……”
“……落入稚子之手……”
“……等待……”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笑意。
墨漓跪伏在下,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尊上英明!是否此刻……”
“不急……”王座上的身影缓缓道,“……让恐惧,再发酵片刻……让那‘意外’,来得更‘自然’些……”
“是!”
禁室内,绝对的黑暗中。
那蜷缩的人偶依旧无声无息。
唯有颈间禁神环上,某道与那冰钥同源的神纹,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无声地呼应着外界那被深藏起来的、唯一的“变数”。
那把钥匙,如同一颗被投入命运之湖的石子,虽未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已让湖面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改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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