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弘治二十八年的初春。
来自日本列岛的捷报与缴获,正通过庞大的运输船队,源源不断地输入帝国的战争血脉,然而,战争的阴云从未远离,它们正从遥远的西方汇聚,压向大明精心构筑的“深蓝锁链”。
帝国国防部,作战指挥大厅。
巨大的南洋海疆沙盘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上面密布着代表敌我舰队的标识。
气氛凝重。国防部尚书手持一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加密电文,向坐在上首的太子朱厚照和一旁肃立的陆仁汇报:
“殿下,陆大人。南洋舰队急电!确认欧罗巴联合舰队主力,规模远超此前预估!其以西、葡、英三国为主力,纠集大小舰只超过六十艘,其中包含至少十艘三层炮甲板的重型战列舰,已于三日前突破我外围警戒线,现正沿婆罗洲西海岸,呈战斗队形向东北方向机动!其意图……研判为企图强行穿越纳土纳群岛水域,进入南海腹地,或更进一步,直逼马六甲海峡东口!”
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六十艘主力战舰。他们不再分散袭扰,而是孤注一掷,攥紧了拳头,想要砸碎大明掌控东西洋贸易的命脉——马六甲海峡,甚至可能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与残存的日本势力取得联系。
朱厚照眼神锐利如鹰,猛地一拍扶手:“好大的胆子!他们是把家底都押上赌桌了!南洋舰队现在何处?提督是谁?有何应对?”
“回殿下,”一位海军参谋立刻上前,“南洋舰队新任提督,乃原‘靖远号’舰长,擢升不久的林啸风将军!林将军已率舰队主力前出至纳土纳群岛与曾母暗沙之间的预设伏击海域。他发来急电,并非请求支援,而是呈报其作战构想——‘依托岛礁,梯次阻击,以逸待劳,伺机歼敌’!”
“林啸风……”朱厚照沉吟片刻,看向陆仁,“陆师傅,此人可是林致远都督的族侄?”
陆仁微微颔首:“正是。林啸风随其叔父多年,深谙海战,且亲历科伦坡之败,对欧罗巴海军的战术与顽固有切肤之痛。他选择纳土纳水域而非开阔大洋决战,是明智之举。此地岛礁密布,水道相对狭窄,可限制敌舰队形展开,利于我发挥火力集中与岸基支援优势。”
“准!”朱厚照不再犹豫,“传孤谕令,南洋战事,全权交由林啸风临机决断!国防部全力协调后勤、情报支援,不得有误!”
命令化作无形的电波,跨越千山万水,飞向那片即将沸腾的蔚蓝战场。
南海,纳土纳群岛以北海域。
大明南洋舰队主力,如同潜伏在碧波之中的钢铁巨兽群,借助几个关键岛屿的掩护,悄然布下了死亡陷阱。旗舰“镇海号”,作为“定远级”的改进型,装甲更厚,主炮射程更远,此刻正静静地锚泊在一处背风的湾澳外,舰桥上,提督林啸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西南方向的海天线。
他年近四旬,面容黝黑,下颌线条刚硬,眼神沉静如古井,唯有紧抿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凝重与决绝。
科伦坡的烈焰与“靖远号”沉没时的悲壮,如同梦魇般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深知,眼前这支欧洲联合舰队,是怀着破釜沉舟的意志而来,绝非易与之辈。
“提督,‘鹰眼三号’观测气球报告,敌先头舰队已进入我外围侦察圈,距离约六十里,航向东北,速度八节。”通讯官低声汇报。
“各舰保持静默,按丙三号预案,进入一级战备。通知岸基炮兵阵地,做好火力准备。”林啸风的命令简洁有力。他充分利用了格物院最新铺设的、连接主要岛屿与舰队之间的海底电报线,以及升空的系留侦察气球,构建了一张立体的侦察预警网络。敌舰队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选择的这片伏击区,水道并非最狭窄,但暗礁丛生,大型舰队必须沿着几条相对安全的航道通过。
而大明舰队的铁甲舰和巡洋舰,就隐藏在这些航道侧翼的岛屿后方,如同蛰伏的猎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午后炽热的阳光下,西南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
欧洲联合舰队,如同一个移动的、充满中世纪骑士悲壮色彩的浮城,缓缓驶入了死亡陷阱。
冲在最前方的,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快速巡航舰,它们试图侦察水道,排除危险。
紧接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巨型盖伦帆船和战列舰如同移动的城堡,高大的船身和层叠的帆缆遮蔽了部分阳光,船艏雕刻的圣像和国王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他们保持着严整的、适合线列炮战的队形,显然也预料到可能会遭遇拦截,但或许是对己方数量优势的自信,或许是对接舷战的执着,他们依然选择了正面推进。
林啸风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目标,敌舰队中段,那几艘最大的西班牙战列舰。所有主炮,计算诸元,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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