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得化不开,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郊外这片荒芜之地捂得严严实实。秋末的风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寒意,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废弃工厂围墙外的碎石堆里打着滚。那围墙也不知道立了多少年,红砖表面的水泥早已斑驳剥落,露出里头深浅不一的灰黑缝隙,墙根处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子,风一过,就窸窸窣窣地响,听着瘆人。
2014年10月19号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有早起拾荒的老头路过这片废弃工厂,远远就瞅见围墙根儿底下趴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一堆被风刮过去的破衣裳。老头走近了几步,拿手里那根铁钩子扒拉了一下,立马就感觉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冰凉的寒气,那哪里是什么破衣裳,分明是个女人,脸朝着围墙,身子僵得像根木头。
老头吓得连滚带爬跑回村里报了案。赵县公安局的民警接到电话的时候,早饭还没吃上两口,放下碗筷就往现场赶。警车沿着乡间土路颠簸了半个多小时,七拐八拐才找着那处偏僻得不像话的废弃工厂。车子停下来,尘土还没落定,民警们就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混杂着野草腐烂的潮气和铁锈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叫人嗓子眼发紧的腥臭。
最先走到死者跟前的是刑警大队的老李,干了十几年刑事案件,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当他蹲下身,看清楚这具女尸的第一眼,眉头还是拧成了一团疙瘩,胃里一阵翻腾。女人侧卧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左眼窝那一块儿,黑乎乎的,硬生生插着一截东西,露出外面的一头有拇指粗细,颜色暗沉,带着树皮的纹路,是桃木枝。那桃木枝的一头被削得尖尖的,跟箭头似的,就这么钉进了眼窝里,周围凝固了的血迹已经成了紫黑色,干裂在皮肤上,像一朵诡异的暗色花纹。
女人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绳子的颜色已经分不清本来的土黄还是被血浸过的暗红,它深深地嵌进皮肉里头,好像是从脖颈子长出来的一样。法医后来检验的时候,用镊子去挑那绳子,皮肉翻开,底下的气管被勒得变了形。再往下看,女人的上衣被撩到了胸口以上,裸露出来的腹部好几个紫红色的圆形伤痕,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戳刺留下的。最让在场的人心里发毛的是下体,女人的裤子被褪到了膝盖弯,大腿根部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层一层糊在皮肤上,而在那个部位,同样插着一截桃木枝,比眼窝里那根略短,但也是削过尖的,直接贯穿了进去。
在场所有民警沉默了好一阵子。风刮过来,把女人的头发吹得微微颤动,那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和碎石子。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穆。太惨了,这个场面。
法医赵姐戴着白手套,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死者的瞳孔、口腔、指甲缝,又翻了翻她的衣物口袋。里头什么也没有,连一张纸片、一块钱都没找到。唯一的发现是死者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塑料拖鞋,鞋底沾满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黄泥,这说明她临死前走过不少路,而且应该就是这附近村子的人。拖鞋的款式很普通,就是农村小卖部里几块钱一双的那种,脚后跟踩得有些塌了,看来穿了有些日子。
废弃工厂的围墙外头,距离尸体不到两米的地面上,扔着一块粉色的薄毯子,料子是那种涤纶的,花色旧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毯子旁边歪着一个空了的白酒瓶子,绿色的玻璃瓶,在清晨的光线底下泛着一层冷光。警方很快在距离尸体左手不到一尺的围墙裂缝里,发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封皮是那种老式的硬壳,上面蒙了一层灰,摸上去涩涩的。还有一处细节,在围墙离地三十公分高的墙根处,法医找到了一滴芝麻大小的喷溅状血迹,那血迹的形状很特别,不是滴落的圆形,而是带着一点拖尾的尖角,像是某种动作瞬间喷射出去的。警方判断,这滴血应该就是凶手用桃木枝戳刺死者左眼时,血液喷溅到墙面上留下来的。这意味着,围墙外头的这片荒草丛,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不是移尸过来的。
死者趴着的这个地方,周围一片荒凉。废弃工厂的门窗早就没了,空洞洞的黑窟窿对着旷野,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风吹过去,那些枯藤就晃来晃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因为前几天下过一场小雨,还有一些浅浅的水洼印子,但大部分地方都干了,裂出不规则的地缝。草丛里散落着一些碎瓦片、生锈的铁丝,还有几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女尸就这样躺在这堆荒芜里头,脖颈上的绳子、眼窝里的桃木枝、XT的贯穿伤,每一样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尸检工作一直持续到当天下午。法医赵姐在解剖室里忙活了将近四个小时,最后给出了初步结论:死者的直接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绳子勒死的。颈部皮下组织和肌肉有广泛性出血,舌骨骨折,喉软骨也有裂纹,说明行凶者下手极狠,那绳子勒进去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不是一时半刻的冲动。胃内容物检查出来,里头还有没消化完的纤维状肉质组织,初步判定是禽类的肌肉,也就是鸡、鸭或者鹅这类的肉。另外,胃里的食物状态表明,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饭后一到两小时之间,并且她死前还摄入了酒精类的饮品,血液里的乙醇含量并不高,但足以说明她喝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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