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们压箱底的菜，都给我写下来，明儿一早交我手里。
写不好，滚蛋。”
三人听得耳朵嗡嗡响，张着嘴，半晌合不上。
匡睿转身掀开大缸，拎出个猪肘子，葱、大豆、黄酒、姜、盐，一样样摆开。
肘子刮得雪亮，顺着骨缝一刀切，扔进大锅煮得咕嘟冒泡，捞出拆骨，垫着猪骨放进砂锅，倒进原汤，搁葱姜料酒，大火烧开。
雪豆洗净，丢进去，盖严实，改小火，慢煨三个钟头。
筷子一戳，皮烂得像，连汤带豆，舀进粗瓷碗，蘸点酱油——
“这道菜，叫《东坡肘子》。”
他一收锅，三个厨子全傻了。
肥肉不见腻，瘦肉不柴，汤浓得能挂勺，入口一抿，骨肉离，满嘴香。
那仨人对视一眼，噗通跪下。
“东家，我们……服了。”
当晚，三个厨子连夜翻谱子，刀功利落，颠勺带风，连锅底油渣都刮得干净。
第一位出手，是道《红烧带鱼》——
鱼身油亮如绸，酱汁收得恰到好处，甜中带咸，咸里藏鲜，鱼肉一碰就散，却一口咬住，满嘴生津。
匡睿点头。
这才像样。
带鱼洗得干干净净，只留中间那一段，撒上盐，倒点料酒，闷二十分钟，搁通风口晾到皮儿发硬。
热锅倒油，等油冒青烟了，把鱼段一溜儿放进去，中火煎到两面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
锅里留点底油，扔进干辣椒段、姜蒜末、八角，滋啦一炸，香味直接钻鼻孔。
紧接着，泼一勺料酒，淋点生抽，抓一小撮糖，加热水没过鱼身，大火烧开，转中火咕嘟咕嘟慢炖。
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撒一勺水淀粉，锅边一转，浓稠稠地挂住鱼身，最后撒点味精，撒把葱花香菜，齐活。
匡睿夹了一块送嘴里，汤头浓郁得像熬了三天的老鸡汤，一口下去，米饭直接干掉半碗。
这手艺，绝了。
第二位师傅整的是一道《跺脚滑炒虾球》。
虾仁冲干净，刀背轻轻一划，只破皮不切透，挑掉那根黑线。
拿一勺淀粉兑两勺凉水，搅成糊糊，倒进虾仁里，拌匀。
剁椒、泡椒全剁碎，搁一边候着。
锅烧到五成热，虾仁倒进去，筷子一搅，等虾身微微卷曲、泛红，立马盛出来。
重新烧热油，小火慢煸剁椒，油渐渐变红，像辣椒油一样冒光了，这才把虾仁倒回去，加一勺盐、一勺糖，翻炒。
虾肉全红透，立马关火。
记住啊，腌虾仁不能加盐，一加就出水，炒出来跟橡皮筋一样。
淀粉也得提前兑水，别干撒。
这菜，虾嫩得像豆腐，辣味却炸得人舌头打颤，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第三位师傅端出来的，是一锅《海鲜酸辣汤》。
黑木耳泡开，切成细丝。
冬笋、北豆腐，也切得跟头发丝似的。
鸡蛋打散，备着。
鲜虾剥壳去线，薄片切好。
鲜贝撕成条，鱿鱼头剁三厘米长段。
大锅烧水，沸了，先把冬笋、虾片、鲜贝、鱿鱼头挨个儿焯一遍，捞出来控干。
重新烧水，把这些料全倒进去，加木耳丝、豆腐丝，放米醋、盐、糖、胡椒粉，搅匀，中火煮三分钟。
调点味精，猛火勾芡，淀粉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汤立马变稠。
蛋液慢慢淋进去，搅两下，蛋花就散成云朵了。
临出锅，再滴两滴醋，一勺香油，撒点香菜。
匡睿喝了一口，眼睛一眯。
三道菜，道道都扛得住场面。
论手艺，比不上他，可搁一般饭馆里，那是能当镇店之宝的。
“有这本事，你们怎么还混成这德行？”
匡睿往主位一坐。
“没客人啊！”厨子苦着脸，“南来北往的，谁晓得咱这儿口味？来的不是外地佬，就是瞎撞的。
再说，咱这店，跟被诅咒了一样，三天两头炸灶、漏水、遭贼。”
“掌柜的！出事了——打起来了！”跑堂的连滚带爬冲进来，喘得像拉风箱。
三位师傅面无表情，仿佛早料到了。
“谁跟谁打？”
“皇城司的人！自己人打自己人！”
匡睿眉头一跳——顾千帆这么快就来了？
“走，跟我出去要钱。”
跑堂腿都软了：“那……那可是拿刀子说话的主啊！”
匡睿头也不回，大步往前厅走。
一进门，皇城司的人围着顾千帆，拳脚乱飞。
他几步上前，朗声道：
“诸位，人也抓了，先把账算清楚——我这店，让你们砸成什么样了？”
他瞟了眼顾千帆，脸色青白，眼都合上了。
再拖一拖，他那个势利眼的宰相爹，肯定急吼吼冲来救命。
“你算哪根葱？也敢拦皇城司办案？”带头的抬腿就踹。
匡睿侧身一闪，没躲严，挨了半脚，冷笑：“我告你们，砸店不赔钱，天理难容！”
“滚开！我们走了！”那人转身就要带人走。
匡睿一伸手，把门堵死。
那群人傻了——这人要钱不要命？
带头的拔出刀：“拦阻皇城司，按律——当斩！”
刀光劈下，匡睿又一闪，像泥鳅一样滑开：“你们砸我店，还打人，我要报官！七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说得好！”门口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人群里立刻炸了锅，七嘴八舌。
皇城司那头急了：“再闹，人带不走，钱又没！赶紧掏钱，交差！”
那人一脸不情愿，摸出七张百两银票，甩出来。
匡睿一把攥住，转身就要走，手一松——银票飘着，慢悠悠落在顾千帆脸边。
那人脸色黑如锅底，以为这掌柜脑子进水了。
匡睿蹲下来，压着嗓子在顾千帆耳边：“赵盼儿让我捎话，你爹快到了。
现在，喊一句——饿。”
顾千帆睫毛颤了颤，睁了眼，气若游丝：“……让我……吃顿饱的……行不？”
带头的咧嘴大笑：“行啊！今天大爷开恩，送你上路，吃饱喝足！”
匡睿转身进后厨，掏出一块糕点——跟赵盼儿那块一模一样，连糖霜的纹路都复刻了。
他在糕点底下偷偷塞了封信，捏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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