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下惹毛了城里其他饭馆。
十来天了,也不来交“行会费”,不懂规矩,不懂打点——不教训你,还当自己是皇帝呢?
这天晌午,一穿尖帽、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晃悠悠进来了,笑得像刚偷了鸡。
“你们这儿有啥菜?”
小周立马迎上去,笑脸堆成花:“客官您来对了!宫保鸡丁、糖醋里脊、春卷、夫妻肺片、东坡肉、盐水鸭……应有尽有,管饱!”
“来份小炒山羊,再整二两米酒,冻的。”
“好嘞!一份小炒山羊,二两冷酿酒!”
那中年汉子脸一僵,嘴角抽了抽,像被醋味呛着了。
俗!真俗!
没一会儿,菜上桌了,酒也倒上。
肉片油亮亮,冒着热气,旁边还摆了根小葱。
“嗯……肉还行,不柴。
菜嘛……勉强能下咽。”
小周脑袋上直接冒个大问号。
“勉强能下咽”??
汉子又端起酒杯,嘬了一口,皱起眉头。
“这酒,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没味儿。”
“哎呀客官您慢用,有啥不周到您喊我!”小周赶紧陪笑,心里直翻白眼:我天天吃,一顿干三碗饭,没觉得哪不对啊!
“去,把你们当家的叫来。”
汉子一边说,一边继续慢悠悠地扒饭、喝酒,一口都没停。
“客官,有事儿跟我们说也一样,掌柜的忙呢。”
小周脑子里闪过匡睿当年一脚踹飞地痞的场面,硬是把“你找死啊”咽了回去,改成了委婉劝说。
门口“咚咚”进来四个壮汉,一水儿的黑布衫,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门口一站,整个店都暗了三分。
小周叹气,认命了。
“行,我这就去叫。”
“掌柜的!外头有人找!”
“谁?”
匡睿正拿算盘噼里啪啦打账,脑子里盘算着该请个记账的了,这账本都快长毛了。
“是个穿绸缎的,带四个打手。”
“砸店了没?”
“没有。”
“那管他干啥?”
“他说……咱家菜难吃,酒难喝。”
匡睿算盘一拍,“哐”地一声,算珠乱跳。
“走!”
“你就是掌柜的?”
黄优才笑得和气,眼角堆纹,像尊佛爷。
匡睿也笑,嘴角往上一扯,笑得人心里发毛。
小周和四个大汉互相对望,五个脑袋齐刷刷往下低——这俩人一笑,空气都冷了。
“嗯——”匡睿拖了个长音,慢得像老牛拉车。
“你们店开张那天,前头老板没跟你提过?”黄优才摸着指头上的玉扳指,慢悠悠地问。
“哪个老板?我没见着。”匡睿心想:我管你谁开的,老子接手时这破店连个灶台都漏烟。
“那你心里,总该有数吧?”黄优才指尖轻敲桌面,话里有话。
“自然有数。”匡睿把算盘往桌上一撂,“菜好不好,我自个儿吃了三年,心里有数。”
“那就好。”黄优才笑容加深,“我不叨扰了,行会里等你。”
“行啊,我等你。”匡睿点点头。
黄优才以为他终于服软,匡睿却以为这老头是仗着人多,嘴硬装逼。
“我姓黄,黄优才。
行会见。”黄优才起身就走,临走还丢下十文钱。
匡睿转身继续扒拉旧账本。
“掌柜的,真要交那‘会费’啊?”
匡睿懵了:“啥会费?”
“城里的行会啊!咱这地儿离东京不远,有他们管着,买卖都得走他们路子。
刚才那人,是行会二把手!”
“我还以为他是来挑菜的……”匡睿一脸无语,“那不去。”
“不去?!”小周急了,“不交钱,全城的饭馆都来堵门!你炒的菜人家泼酱油,你卖的酒人家掺水,你雇人干活,连个学徒都不敢来!”
“交了就不堵了?”
“交了才是自己人,买肉便宜,招工有人保,连税都打折!”
“不交。”匡睿头摇得像拨浪鼓,“老子开店,又不是卖身给衙门。
他们管得着么?行会是吃饱撑的?”
小周劝不动,只好闭嘴。
黄优才那边还美滋滋等着,跟其他掌柜吹:“那人答应了,明天准来!谁敢不给我黄二爷面子?”
结果一等五天,人影都没见。
第七天,黄优才坐不住了。
带着七八个掌柜,浩浩荡荡杀到饭店门口。
“匡睿!你躲猫猫是吧?!”黄优才怒吼。
匡睿慢悠悠晃出来,嘴里还嚼着花生米。
“哟,黄老板,稀客啊,来吃面?”
“你——!前头说好行会见,如今躲着不见,算哪门子好汉?!”
“我哪句话说‘明天就去’?”匡睿一屁股坐对面,跷起二郎腿,“我说了‘去行会’,可没说啥时候去。
等我拄拐杖那天去,也叫不失约。”
黄优才气得脑门冒烟:“你前两天,说我菜难吃,酒没劲儿,还带人来吓唬人?!”
“我那是实话实说。”黄优才冷哼,“你那炒羊,味儿淡得像舔锅底,酒是潲水发酵的吧?”
匡睿笑了:“你那天,点了小炒山羊和二两春酒,对吧?”
“没错。”
“那今天,你带厨子来,咱当面比一场,输的跪着走,赢的说了算,敢不敢?”
“行!你们赢了,你们爱咋开就咋开,行会再不管你们。”黄优才眯起眼,“可要是我们赢了……你们店里赚的钱,七成归行会,每月两份会费,一分不能少。”
匡睿眼睛一亮:“好!一言为定!”
后厨里,匡睿挽袖子,抄刀子。
羊肉片得比纸还薄,刀锋过处,肉不带血,闭眼都能切准。
盐、味精、料酒、嫩肉粉、淀粉,上浆;油温八成热,肉下锅,滑、捞、沥。
锅里留点底油,姜蒜辣椒一爆,辣酱两勺,生抽一淋,羊肉翻炒,最后水淀粉一勾,红油香油一浇,香菜铺底——齐活!
要不是他空间里存着一柜子现代调料,这年头的辣椒面还带沙子,谁吃得下去!
隔壁黄家的厨子刚端出菜,闻到这边的味儿,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地上。
黄优才一群人围过去一瞧,脸色直接黑了。
香味像有手,直往鼻子里钻,自家那盘菜,像隔夜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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