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嫦娥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羞愤，混合着被压抑了万古的怨毒！
“你究竟是谁？！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
她话未说完，却又自嘲地笑了。
笑声凄凉，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怪他？
她拿什么去怪他？
她一身的法力，早已被这广寒宫，被那棵月桂树镇压得涓滴不剩。如今的她，除了这副空有绝世之姿的皮囊，与一个凡间弱女子又有何异？
“你看，你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威胁都说不出口。”
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嫦娥的心上。
“你所有的力量，都被这座华丽的囚笼所束缚。你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万古的寂寞中被消磨殆尽。”
“你每天在这里捣药，捣的真的是长生不老药吗？”
陈默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嫦娥的心跳之上。
“不，你捣的，是你的‘认命’。”
“你用这种重复、枯燥、毫无意义的行为，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记曾经的身份，忘记被背叛的痛苦，忘记对自由的渴望。”
“你告诉自己，这就是你的宿命。作为射日英雄的妻子，却因为‘窃取’了长生药，而被天帝‘仁慈’地囚禁于此，永世不得轮回。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陈默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苍白而震惊的脸。
“可真相呢？你真的不知道吗？”
“后羿射日，功高盖主，触犯了天帝的威严。天帝不敢明着动他，便从你身上下手。”
“那所谓的‘西王母所赐’的长生药，根本就是天帝设下的一个局。无论你吃或不吃，你都注定会被带到这里。
因为只有将你囚禁，才能让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感受到切骨的无力与痛苦，最终在悔恨与绝望中郁郁而终。”
“你不是罪人，嫦娥。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羞辱你丈夫，用来彰显天帝无上权柄，用来警示三界所有不安分者的，精致的、美丽的、活生生的……工具。”
轰！！！
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恶毒的旧日低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进了嫦娥早已枯寂的识海！
她用万古时光编织出的、用以自我麻痹的谎言外壳，在这些残酷的真相面前，被撕得粉碎！
“不……不是的……”
嫦娥捂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现！
她想起了丈夫后羿在得知她被带上天庭时，那双充满了愤怒、不甘与绝望的眼神。
她想起了天帝在凌霄宝殿之上，当着满天仙神的面，宣布她“罪行”时，那高高在上、充满了伪善与漠然的嘴脸。
她想起了自己被押送至这广寒宫时，无数仙神投来的，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万古的委屈、不甘、怨恨、孤独……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陈默的言语彻底点燃、引爆！
“啊啊啊啊——！”
嫦娥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神情癫狂，“我做错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在痛苦与绝望中挣扎，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就像一个美食家，在品尝一道酝酿了万古的、名为“绝望”的佳酿。
“你没有错。”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血泪。
他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嫦娥剧烈颤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平复了些许。
“错的，是这个世界。”
“是这个由虚伪、自私、冷酷的‘神’所统治的世界。”
“他们制定规则，他们定义对错，他们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视一切为刍狗。”
陈默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一字一句地渗入嫦娥破碎的灵魂深处。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你想……亲手打碎这个囚禁了你万古的牢笼吗？”
“你想……站在那个将你视为工具的男人面前，让他也尝一尝，你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与绝望吗？”
“你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嫦娥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泪染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陈-默。
她的眼中，不再有清冷，不再有哀怨，只剩下被点燃的、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恨意！
以及，一丝对力量的，病态的渴望！
“我……想！”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陈默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缓缓摊开手掌，一滴散发着无尽深邃与不详气息的、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生灭的暗金色血液，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那么，接受我的恩赐。”
“从今日起，你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嫦娥仙子。”
“你将成为我座下，执掌‘太阴’与‘终结’权柄的使徒。”
“饮下它，你将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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