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秦使脚步声远去,殿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赵丹脸上那层虚伪的温和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狠厉。
他并未起身,只是抬起手,轻轻击掌三下。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侧殿暗门无声滑开,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入内,跪伏于御阶之下。
为首者面容精悍,目光如鹰,正是赵丹心腹,掌管宫中秘卫与诸多暗事的郎官,名唤李衍。
另外两人亦是其得力手下,气息沉凝,显然皆是高手。
“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赵丹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臣等听清了。”李衍低头应道。
“哼,嬴子楚……不,现在该叫秦王了。”
“以为送上些金银珠宝,画个河西三城的大饼,就能换回他那个‘潜龙’儿子?”
赵丹嗤笑一声,眼中恨意与杀机交织,“长平四十五万赵卒的冤魂未散,邯郸城下秦军弓弩的寒光犹在眼前!”
“放他们回去?哼……让那嬴政小儿将来领着虎狼之师,再踏我赵国山河?”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作响:“做梦!”
李衍头垂得更低:“臣明白。王上之意是……”
赵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准他们走。让他们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地……离开邯郸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三人,语气森然:“但是,寡人不要他们活着踏入秦国疆土!函谷关?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看到!”
“李衍,你亲自带人去做。挑选最得力、最可靠、手脚最干净的死士。人数不必多,但要精。”
“伪装成流寇、盗匪,或者……魏国、韩国的斥候也行。地点选好,既要远离邯郸,免得惹人疑心是我赵国所为,又要离秦国边境足够近,让秦国那边来不及反应接应。”
他手指蘸了蘸杯中残酒,在光洁的案几上划出一条模糊的线:
“出了邯郸,西北方向,经上党,过少水……这一带山高林密,正是下手的好去处。”
“记住,要不留活口!!!”
“包括那个秦使甘罗和他的随从,全部处理掉!”
“尸体焚毁,兵刃马匹带走,做得像一场彻底的劫杀。”
“事后,派人散出消息,就说秦国使团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全军覆没,王后与公子不幸罹难。明白吗?”
李衍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臣,领命!定教此事天衣无缝,纵是鬼神也难查端倪!”
“去吧。动作要快,要干净。”
赵丹挥挥手,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喏!”三人叩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暗门之后。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赵丹一人。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暮色已开始笼罩邯郸城,远天残阳如血,将西方天际染得一片猩红。
赵丹的目光,穿透暮霭,死死投向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狠厉,宛如淬毒的匕首,又似绝望的困兽。
“嬴稷老儿死了,嬴柱也死了……嬴子楚,你以为你坐得稳那王位?还想迎回你的‘麒麟儿’?”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寡人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赵国纵使风雨飘摇,也绝不容许秦国的‘太阳’再从东方升起!天命?寡人偏要逆天而行!”
寒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他冕旒上的玉珠,泠泠作响,仿佛冤魂的呜咽。
---
与此同时,邯郸城西,质子府。
这里已不复往日萧瑟破败,虽然依旧简朴,但里外已被匆忙收拾过,几名秦国使团带来的护卫肃立门前,气氛紧张而急切。
府内,赵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寥寥几件随身物品,脸上交织着狂喜、惶恐与难以置信。
她原本艳丽的面容因多年担惊受怕和营养不良而显憔悴,但此刻眼中却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政儿,快!快把这件厚衣服穿上!外面冷!”
她将一件半旧的夹袄往嬴政身上套。
嬴政,这个年仅八九岁的孩童,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站得笔直,任由母亲摆布,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澈见底,静静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眼神里没有孩童应有的雀跃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漠然的观察。
“母亲,我们真的能回去了吗?”
他的声音还很稚嫩,但语调平稳。
“能!当然能!你父亲……不,秦王派人来接我们了!赵王也答应了!”
赵姬声音哽咽,紧紧抱住他,“苦日子到头了,政儿,我们就要回咸阳,回秦国了!你是秦国的公子,未来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嬴政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目光却投向屋角阴影处。
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总感觉,自那次“溺水”被救醒后,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守护着他。
那个青袍“仙人”的身影,偶尔会在他最孤寂或危险的梦境边缘浮现。
“快!王后,公子!请速速上车!为防夜长梦多,甘罗大夫决定连夜出城!”
一名秦使护卫匆匆入内催促。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隆重的送行。一辆不起眼的双辕马车,在十余骑秦国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质子府,融入邯郸城冬季早临的夜色之中。
甘罗乘坐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车队前后还有二十余名步行护卫,总计约五十人,带着几辆装载礼箱和简单行李的辎车,向着西门疾行。
城门司马显然已得到王命,验过符节后,并未多做盘问,便缓缓开启了沉重的城门。
车轮碾过结霜的官道,发出辚辚声响。
嬴政掀开车帘一角,回望身后那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邯郸城轮廓。
这座困住他童年、充满冰冷与恶意的城池,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他心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冰封的淡漠,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名为“野心”的火星。
寒风呼啸,车队加速,向着西北方向,向着渺茫的希望与未知的杀机,疾驰而去。
喜欢重生洪荒,吾乃东皇太一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生洪荒,吾乃东皇太一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