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见她一个姑娘家，大娘便好心多说了几句，“你们有车子，顺着这路再往前走半个时辰有一个破庙，若是没地方容身，晚上就去那处歇着吧。”
不管怎么说，大娘也算帮了忙，赵晴与她道谢后带着周地离开了村子。
“肯定是那些流民。”周地不忿，“若不是他们作乱，出行也不会这样不便利。”
赵晴看着路边渐黄的草木，“若是家乡安好，谁会喜欢颠沛流离去他乡作乱，多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那些枉顾人命的奸商，为了钱制造慌乱，还有无能的地方政府，没有成熟的应急方案，让事情越来越糟。”
“二东家，你是在说衙门吗？”周地颤了颤，“这话在外头可不能乱说，被官差听去轻则打板重则收监，咱们在外头还是要当心些。”
“我也是烦心不过逞些口舌之快。”她看了看天，“咱们快些，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路了。”
大娘说的破庙在一处荒地路口，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完全黑前赶到了，只是庙里有火光映出似乎有人。
“东家！”周地神情戒备，“有人。”
“进去瞧瞧。”
二人将牛车在庙门前拴好，随后踏进破庙，就见香案的左边空地燃了一堆柴火，六七个人正挤在火堆后面神情戒备的看着他们，有老有少看着倒像是一家人。
赵晴对着他们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各位，我们是路过的，不知道这里头有人，只不过天黑了，行路不便，怕是要各位行个方便了。”
那家人大概见她是个姑娘，边上的周地又看着老实，明显的表情松懈下来，人群里唯一的中年男人冲着二人点了点头，“二位自便。”
赵晴带着周地选了左处的一处空地，周地回牛车抱了柴火跟那家人借了火后便从包袱拿了干饼在火上烤了起来。
“你还备了干饼？”赵晴有些意外。
“我娘见我出远门特意做的。”他将穿好棍子的干饼递给赵晴，“如今闹粮荒，越往北越缺粮，总不好什么都用二东家你的，我也得准备一些。这干饼不好吃但是顶饱。”
“娘，我也想吃饼~”
二人正说话，一道弱弱的童声从隔壁传了过来，赵晴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依偎在妇人身边的小童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确切的说是她手上插着的烤饼。
边上的妇人满面羞红，抬手就给了那小童一巴掌，“吃什么吃，就你嘴馋。”
那小童挨打立马“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连带了边上比他稍大一点的男孩也跟着哭了起来，“娘，我肚子饿~”
坐在妇人另一边的女童表情立马变得不知所措。
“哎呀，你打他做什么。”
老妇人看了眼赵晴转头一脸责备的看着自己儿媳，“他懂什么，你打他能把他肚子打饱咯，去拿瓦罐加点米熬一罐子粥，大人不吃小孩总要吃。”
男人看着火光唉声叹气。
最边上的年轻姑娘见妇人抿着唇，她忙站起身，“奶奶，嫂子身子还没好，我去吧。”
赵晴有些尴尬的与周地对视了一眼，随后默默地调整了位置背对向那家人。
“二东家，这一家子是流民吧！”周地又偷偷的望了一眼，“这是整个一家都出来了。”
赵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意思是莫说闲话。
饼子烤好了，屋子里飘着一股子焦香，那头等着喝粥的小孩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好在没一会儿他们的粥也熬好了，只是赵晴不经意瞧过去才发现那妇人添粥的时候似乎捞不着几粒米，一碗粥全是水。
她看了看那几个瘦弱的小孩，又看了看自己正吃着的饼，犹豫之后将没咬的一半撕了下来。
周地见状忙从包袱里又拿出两个烧饼，“二东家，你吃，这两个我拿给他们。”周地不等她回应，起身径直走过去将烧饼给了那男人。
“如今吃食不易，我们带的也不多，这饼给孩子们吃吧。”
男人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都忘了道谢。
还是妇人反应快，接了饼便道谢个不停。
“多谢这位相公赠食，多谢！”
老妇人也是一脸感激，“多谢二位了，我这几个孙儿平日都是懂事的，这一路实在是吃得少今日才会闹，让二位见笑了。”
她示意妇人将饼子撕碎泡进粥里，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
“大娘，你们这是去寻亲的吗？”大家要一起相处一晚，赵晴便想着说说话拉近拉近关系晚上也有个照应。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我们是莫县人，是从那头逃难出来的，准备去长冲找他们姑姑，也算是寻亲吧。”
赵晴点了点头，想着那还好，起码还有能接应的人。
“你们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男人突然开了口，“看着倒不像是逃难出来的。”
周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我们走反道，要去白泽府附近的一个镇子，也是去寻亲的。”
老妇人一听他们走反道鼻子便皱了皱，“那你们可得当心了，我们一路过来，路上乱得很，还有人抢食伤人，你们只有两个人，若是有吃食可得护好了。”
赵晴看了眼周地，重新挪了个位置正对向他们，“大娘，我们也是第一次去那边，听说白泽府那头出了事，是真的吗，白泽府真的乱了？朝廷怎么不管？是打仗打进来了吗？”
老妇人一听问话瞬间就红了眼，“乱了，可不就是乱了，不然怎么会拖家带口的去寻亲。”她目光悲戚的摸了摸边上孙子的头，“我们都是乡下刨食的本分人，老头子也死在了战场上，原本就是艰难度日，这征了粮更是没有活路，打不打进来都一样。”
“你们逃出来是因为朝廷征粮没了活路？”赵晴吃惊。
“其实也不能全怨朝廷。”男人本分，表情有些尴尬的开了口，“征粮年年都有，也怨我们自己，秋收的时候交了佃粮原本我们还有剩余，结果来了收粮的商人高价收粮食，足足比往年一斤多出10文，家中不富裕，想着能多挣些钱过年可以给孩子做身衣服，我们紧了紧便把粮食卖了许多，想的是缺粮的时候大不了买些，然后就是朝廷征粮，再然后想到粮铺子买的时候居然价格翻了倍，再后来想买都买不到了。”
男人叹气，“若是当时不贪，我们如今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只是没有想到外头居然就乱成了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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