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越靠近贡院正门，气氛便越是凝滞。
贡院门口立着数十名神色冷峻的兵卒，腰佩长刀、神情肃穆，分列两排严格搜检。
考生一个个的解下外衫、考篮尽数兜底翻检，笔墨逐一查验，鞋底、发冠、腰间布带都要细细摸过，半点侥幸余地都无。
没多久便轮到了宁清。
赵晴远远的看着，呼吸都差点凝滞。
短短数息的搜检，她不敢眨眼，不敢换气，胸腔紧紧憋着，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千万无事，切莫出事。
一旁的云舒并不懂她的紧张，只知自家公子是考生中的一员十分荣光，随众多送考的家眷一样给宁清加油打气
兵卒翻遍考篮，确认内里皆是合规物件，又仔细查验完周身并无夹带，最后抬手，沉声吐出一句“无碍，可入内”。
赵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她笑着长长吐出一口气，攥紧衣袖的手掌摊开，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春闱开考，京城肃静。
连日来的文会喧嚣、士子奔走，尽数偃息。
贡院高墙森严，禁军列守，九门闭锁，内外隔绝一隔便是九天的杳无音信。
赵晴自从宁清入了考场便有些茶饭不思，原本还计划着考试的空档带着刘云几人好好的逛逛京城，真到了这样的日子却是半点提不起兴趣。
“少夫人，我看前头有小贩在贩卖鲜鱼，要不我去买些回来熬汤给你开开口味，你这几日吃得实在是少，要是公子知道，该心疼了。”刘云担心。
赵晴靠躺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翻着闲书，“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如何了，带那么薄的褥子晚上肯定冷。”
她就不明白了，这么重要的考试，来的都是各府拔尖的人才，怎么就不能提供好一点的条件，自从她听了复考生家眷的讲述，她便忧心忡忡，再也无法心平气和。
好在煎熬终有尽头，第九日一大早，赵晴天未亮便收拾好汤药、干净衣衫等，带着人早早守在了贡院门外的等候人群里。
随着贡院终场收卷的铜锣声响，一个个面色憔悴的考生终于缓缓从大门走出。
有人刚出门来不及等家人搀扶便踉跄倒地，有人双目失神步履蹒跚。
出考场的考生几乎个个身形狼狈，精神萎靡。
“仔细看清楚公子在哪里！”赵晴揪着心招呼竹影几个赶紧找人，
她自己踮着脚尖在人流里不停张望，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身影，终于在人群末尾看到了人。
宁清一身青布长衫沾满墨渍与尘土，领口松散，发丝蓬乱。
赵晴忙带着人挤过人群迎了上去，靠近才发现他眼下青黑浓重，面色蜡黄憔悴，连嘴唇都干裂起皮，比远处看到还要糟糕。
她心疼的扶住人，“云舒竹影，赶紧护着公子上马车。”
宁清看着她哑着嗓子挤出一点笑意：“你在外头忧心了。”
九天蜷缩在狭小的号舍里，白日伏案写文，夜里和衣而眠，三餐粗简，蚊虫叮咬，早已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此刻见到赵晴，宁清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懈，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竹影二人上前搀扶的时候他卸了所有的力，几乎是被二人撑托着上的马车。
赵晴原本给宁清准备了汤药，计划出来便给他喝下去，结果汤药凉了，她想着还是赶紧的回家，“有看到徐公子吗？”
“徐公子一出来便被徐前跟宋婆子接走了。”云舒刚刚找人的时候恰巧瞧见。
赵晴抿着唇，“那回家吧，动作快些。”
进了马车，披上赵晴给他的皮毛披风，宁清总算是缓过来了些，见众人都是一脸担心的表情，他挤出一个笑，“无妨，就是身上脏我想洗澡！”
赵晴坐在他身边，紧紧靠着他让他的头依在自己肩头，“再坚持坚持，到家了咱们就洗了睡觉，阿云都准备好了。”
宁清一到家就病了，躺在床上发起了高热，赵晴在屋里放了暖和的炭盆他却依旧冷得发抖，大夫来看过了，只说受了重寒，需小心调理，又说每年春闱的举子好些如此，收了钱留了方子急急忙忙便走了，看着似是要赶往下一家。
隔壁的徐玉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宋婆跟徐前被这状况吓得不轻，慌张来找她拿主意。
赵晴撑着夫人的身份，开始照顾二人，每日三餐药食都亲力亲为，几日的汤药温养，二人总算有所好转，
先见好的是徐玉州。起初他还昏昏沉沉裹着厚被，连睁眼的力气都无，待汤药吃满三日，高热彻底退去，这才缓缓睁开眼。只是大病初愈，人虚弱得厉害，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
宋婆对赵晴很是感激，见到赵晴嘴里反反复复都是道谢的话。
宁清的身子要更弱些，高热退去后，依旧恹恹地在床上躺了两日才神思清明的缓过来。
“你吓死我了。”见他清醒，赵晴忙坐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考个试倒像是阎王殿走了一遭，这哪里是考试，分明是上刑场。”语气里都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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