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棉衣,指着桌上的铜火锅,悠悠道:“可多查查官商勾结啊。”
“你想啊,例如某地的豪商贾客,想做某项大买卖被卡脖子,于是暗中重金贿赂官员,让官员动用手中权力帮忙把事办成。”
“就如同这铜火锅,从铜锭制作过程碰到麻烦,需要老工匠出手。”
“这种事,老百姓不知情,自然没人去问政台举报。”
他夹起一片羊肉放入火锅中。
“这事情一旦办成,就必然会留下痕迹。你可以从这个结果倒推过程。”
“以某地突然办成的那些油水极大的特许商贸,土地兼并等事情入手。”
“去查那些突然暴富的商人。顺着商人资金流向这条线往上摸,查他送什么礼,办什么席,钱进谁的口袋。”
“只要顺藤摸瓜,一抓就是一窝,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呢。”
说着,他又夹起涮好的羊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钱国忠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夹在半空中刚涮好的羊肉差点掉进锅里。
他赶紧收回筷子,将羊肉塞进嘴里,连烫都顾不上,一边嚼,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推演。
从结果倒推?查商人的账,去抓官员的狐狸尾巴?
我以前怎么就满脑子只知道查官府的账,就没想到这一出奇招呢!
钱国忠放下筷子,对着夏侯玄拱了拱手。
“王爷高明!此法若行,必定能揪出不少人。”
“要是真有大收获,国库岂不是又能充裕不少!”
夏侯玄摆了摆手。
“钱大人,这个度就需要你自己把控,别逼得太紧。”
“打蛇打七寸,一棍子全敲死,以后谁还敢做生意?留几条活路,生意照做,规矩立住就行。”
“来北州吃这一顿火锅,也算冒个泡。”
钱国忠笑着说道:“也对,明日我折回夏都,跟陛下商议商议这个度。”
夏侯玄指着桌上的羊肉和蔬菜。
“来,来,钱大人,吃,吃。”
“难得你来一次北州。”
他拿起桌上的梦露醉,亲自给钱国忠倒满酒杯。
“来,干一杯。”
钱国忠端起酒杯,猛喝一口,哈哈大笑,道:“王爷,下官真是佩服你!”
“筹集银子的路子,千奇百怪,各种坑……”
夏侯玄端着酒杯,连忙打断道:“哎!哎!钱大人,你这就说笑了。”
“本王哪里坑了,本王修路那是为了造福百姓。”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坐在一旁的苏晴鸢,看着两人边吃边聊,没说话,默默涮着羊肉。
她夹起一筷子青菜下锅,目光平静,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
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夏侯玄身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国忠搁下筷子,用手背一抹嘴角。
夏侯玄起身,亲自把他送出膳房,一路送到王府大门外。
冷风一吹,钱国忠打了个激灵,酒醒大半。他望着夏侯玄双手缠着白布。
王爷,面上嬉笑涮肉,手底下布的全是连环棋。
他拱手行礼:“王爷,下官告辞。”
夏侯玄站在府门台阶上,抬手回了一礼。
“钱大人,路上注意安全。”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薄雪,缓缓驶向商业区。
夏侯玄目送马车消失,转身往回走。
膳房内,苏晴鸢还坐在原处。
桌上的铜火锅只剩底汤在翻滚,碗碟已被收走大半。她手里捧着一杯温茶,正小口地抿。
夏侯玄走进来,坐回原位。
苏晴鸢放下茶杯,问道:“王爷,你为什么主动教钱国忠查案的法子?”
夏侯玄两手搁在桌面上,活动着缠布的手指。
“钱国忠查出来的赃银,全部充入国库。国库越充裕,父皇越有底气追加投资。”
苏晴鸢愣了一瞬。
“王爷,你这盘棋……连钱国忠都是棋子。”
夏侯玄没有否认。他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扶她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走吧,我们回去歇息。”
“时间还长着呢。”
苏晴鸢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两人走出膳房。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晃,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
……
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
院中的积雪一夜间又厚半寸。
苏晴鸢早早醒来,洗漱完毕,披上宽厚的棉衣,刚推开主卧的房门。
她就看见林晴婉蹲在门外的屋檐下,正拿着火折子点炉子。
蜂窝煤还没烧透,一缕细烟从炉口冒出来,随风散开。
林晴婉听到推门声,抬起头,呼出白气。
“王妃,外面天冷,等炉火旺一些你再出来。”
苏晴鸢轻抚着腹部,笑着说道:“无妨,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不也是在屋檐下烤火,看雪?”
林晴婉快步上前,扶着她坐到屋檐下的躺椅上。
“王妃,今年你有孕在身,不一样。”
“我去给你拿棉被。”
说完,她小跑向偏房。
不到片刻,林晴婉抱着一床厚棉被折返,展开,仔仔细细地盖在苏晴鸢身上,又掖了掖边角。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炉子旁,把铁架子搁上去,从竹篮里摸出几个红薯,挨个码在铁架上。
蜂窝煤渐渐烧旺,炉口透出橘红色的光。红薯皮上的水珠嗞嗞作响,焦甜的气息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苏晴鸢靠在椅背上,棉被盖到胸口,双手搭在被面上,望着檐外纷纷扬扬的雪。
“晴婉,你说王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晴婉拉了张矮凳,坐在炉子边上,笑道:“王妃,我也不知道,要不等会儿你亲口问一下王爷。”
话音刚落。
身后房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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