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4日, 农历十二月廿七, 宜:动土、入殓、嫁娶、移柩、安葬, 忌:开市、作灶、安床、入宅、上梁。
我叫陈默。
2026年2月14日,我醒过来的时候,卧室里灌满了阳光。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刚好落在枕边。我侧过头,那里空着,但还有凹陷的痕迹,潇潇睡过的那半边枕头微微塌下去,像一只盛过水的碗,水分蒸发了,碗底还留着水渍的形状。
厨房里有动静。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油在热锅里滋滋响,还有什么东西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不急不缓。我闻到了煎蛋的香气,还有培根——潇潇知道我喜欢吃焦一点的培根,每次都会多煎三十秒。
我躺在床上没动,就那么听着。
2026年。潇潇和我在一起,这是第七年了。七年,两千五百多天,厨房里的那些声音我听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她的动作——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在碗沿磕开,蛋液滑进碗里,筷子搅动的时候会碰到碗壁,叮叮当当的。然后她把平底锅端到煤气灶上,点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她往里倒油,等油热的间隙她会哼歌,有时候是某一首流行歌的前两句,有时候是她自己乱编的调子。
今天我仔细听了听。
她没有哼歌。
“醒了?”
她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隔着一道门,有点闷,但还是能听出笑意。潇潇笑起来的时候尾音会往上扬,像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往上飞。
“醒了就出来吃早饭。”她说,“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
我掀开被子,踩上拖鞋,往厨房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餐桌上摆着一束玫瑰。红色的,很大一束,用牛皮纸包着,扎着麻绳。花瓣上还有水珠,应该是刚喷过水,阳光照在上面,每一颗水珠都亮晶晶的,像碎掉的钻石。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情人节,我知道。但我没有买花。最近太忙了,忙到连日期都记不太清,要不是手机日历提醒,我可能真的会忘。但这束花是谁买的?
“好看吗?”
潇潇从厨房里探出头,朝我眨眨眼。
“你买的?”我问。
“不然呢?”她笑起来,“你这种人,等你想起来买花,花店都关门了。”
她缩回厨房,继续忙活。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束玫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颜色太红了,红得有点扎眼。花瓣的形状也不太对,卷得太紧,还没完全绽开,像一只只攥紧的拳头。
我走过去,低头闻了闻。
没有香味。
玫瑰花应该是有香味的,但这束没有,一点都没有。花瓣上那些水珠也不是清水,滑腻腻的,凑近了看,能看见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陈默?”
潇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她站在厨房门口,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是煎蛋、培根、烤面包,摆得整整齐齐。她朝我走过来,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又转身回去端牛奶。
我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她正在倒牛奶,背对着我。从后面看,她的肩膀线条还是那么好看,后背薄薄的,腰肢纤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后颈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白得有点过分,像从来没被太阳晒过。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短到可能是我的错觉。然后她放松下来,往后靠进我怀里,把头微微侧过来,贴着我的下巴。
“干嘛?”她问,声音软软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还是那个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柠檬和薄荷混在一起,清清爽爽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箍在怀里。
“潇潇。”我低声说。
“嗯?”
“没事。”
她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倒牛奶。牛奶流进杯子里,发出细小的哗哗声。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这个声音,还有我和她的呼吸声。
然后她开口了。
“陈默。”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潇潇的声音,不是那个尾音会往上扬的软软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今天是她的忌日,你忘了吗?”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但怀里那具身体变得僵硬,冷,像抱着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肉。我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箱。
她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脸。潇潇的脸,弯弯的眉毛,圆圆的杏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但现在那张脸上没有笑,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瞳孔黑得像两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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