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去了南方打工,后来在那边安了家,一年回来一趟。我留在县城,修车,娶媳妇,生孩子。我妈跟我过,帮我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一刻不闲着。
那个盆她也一直用着。洗菜,淘米,腌肉,和面——什么都是它。潇潇嫌旧,说要买个新的不锈钢的,我妈不让。
“这盆好用,”她说,“顺手了。”
潇潇背地里跟我嘀咕:“一个破塑料盆,当传家宝似的。”
我没接话。但我知道,那盆在我妈心里,不只是一个盆。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回到小时候的老院子。土坯房,泥巴地,院子里晾着衣裳,我妈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那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盛着水,她低着头,对着水里的倒影梳头。
她的头发很长,黑亮的,梳子从头顶梳到发梢,一遍,两遍,三遍。
我走过去,喊她:“妈。”
她没抬头。继续梳头。
我走到她跟前,低头看那盆里的水。水里倒映着她的脸——年轻的,饱满的,带着笑意的脸。那是三十岁时候的她,不是七十三岁临走时候的她。
我又喊了一声:“妈。”
她这回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空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我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潇潇在我旁边睡得正沉,小杰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在那儿,心跳得像擂鼓。窗户外头有月亮,院子里影影绰绰的。我鬼使神差地爬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子里,那个扣着的塑料盆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我妈冬天常穿的那件。她蹲在那儿,低着头,对着那个盆,一动不动。
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喊不出声。
然后她慢慢扭过头来。
月光底下,那张脸模糊成一团,五官像水里的倒影被搅散了,看不真切。但我认得那个轮廓,那个姿态,那件棉袄。
我妈。
她看着我,黑洞洞的眼眶里慢慢流出两行东西,黏稠的,暗红的,滴答滴答落进盆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床头柜。潇潇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
我再看窗外,院子里空空的,只有月光,只有那个扣着的塑料盆。
“没事,”我说,“做了个噩梦。”
躺回床上,我一夜没再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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