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之外，天地昏暗，诡气如潮。
两只通玄期诡异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头。
正面对抗，同时对付这两个庞然大物，绝非易事。
但无忧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斩杀。
剑光再起，青湛湛的剑气瞬间化作墨色，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破坏，而是变得绵密、无处不在。
无忧的身影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白色流光。
时而如惊鸿掠空，在倒悬血莲垂落的密集触手间穿梭，剑尖轻点，便让数根触手偏离轨迹；
时而如鬼魅潜行，贴近白骨巨人那巨大的骸骨身躯，剑气并非硬撼，而是精准地切入其关节连接处、锁链缠绕处，巧妙地破坏其平衡与发力。
此举引得白骨巨人怒吼连连，沉重的骨拳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却总慢上一步。
他在拖延，在周旋。
天空渐渐下起小雨，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窥天之雨！
神识如细雨滋润万物，持续不断地渗透着这方阴影世界的空间结构。
快了，再有三分钟左右，应该就能锁定一处相对薄弱的“界壁”节点。
届时，便能以点破面，强行撕开一条通往外界的安全通道，将这数万凡人送出去。
就在无忧与两只诡异缠斗了不到两三回合，将白骨巨人引得一个趔趄，反身一剑荡开数根血莲触手之时——
场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下方那片已成废墟的大欢喜寺大本营，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自那荡漾的中心浮了上来，仿佛他们本就站在那里。
为首者，正是身披暗红袈裟、生有两张面孔的双面佛。他此刻望着空中的无忧，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贪婪。
在他左侧，是那个身材健壮的老和尚，此刻面无表情，双手合十，脖颈间那串暗紫佛珠幽幽旋转。
右侧，则是一个让无忧眼神微凝的“熟人”——玄空子。
这位前缝尸教大长老依旧穿着那身道袍，脸上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变的淡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随着双面佛抬手做了个简单的下压手势。
原本狂暴攻击的倒悬血莲与白骨巨人，动作齐齐一顿，随即缓缓后退，如同被操纵的傀儡般，移动到了双面佛的身后。
一悬于天，一立于地，形成巨大的压迫背景板。
这画面，除了细节略有出入，整体氛围与无忧在“未来预演”中看到的场景，大差不差。
双面佛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他那张笑面转动，对着无忧，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感，既有慈悲的温和，又有尖利的嘶哑：
“此处阴影世界，乃由诡神-光影的分身构筑而成，自成一格，隐于现世夹缝。本座实在好奇，你是如何寻到此地的？”
无忧闻言，身形微顿，悬停于半空。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细微流光如水银般流转的奇特球体。
只不过，此刻这圆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泽也黯淡了许多。
“因为这个。”无忧将破损的圆球在指尖转了转，语气平淡，
“你们的人，之前抢了我处理掉的一具‘东西’，我顺手在上面留了点小玩意。信号到云岚城就断了，不过，知道大致方位也够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破损的圆球，又看向双面佛：“这追踪法器可不便宜，还让你们给弄坏了。这笔账，得算。”
这枚追踪法器，正是当初洛川城中，大欢喜寺僧人抢走那具特殊融合诡异尸体时，他因为缝尸教的变故而脱不开身，于是暗中附着上去的。
原本只是随手为之，想着秋后算账，没想到竟成了他顺藤摸瓜，最终锁定大欢喜寺并找到这阴影世界的初始线索。
双面佛两张脸上的表情都微微凝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原因竟是如此朴实无华。
无忧却没有继续理会双面佛的“好奇”。他的目光越过双面佛和健壮老和尚，直接落在了玄空子身上。
“玄空子。”无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所谓的，‘你我互不干扰’？”
玄空子闻言，轻轻抚掌，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更温和了些：
“无忧小友，莫要误会。贫道出现在此，不过是来验收一番布局的成果，顺便……取回一点小小的研究样本。”
他指了指双面佛身后那片废墟，“至于你与他们之间的恩怨，从来就不在贫道与他们的‘交易’范畴之内。贫道所求，唯知识耳。”
“布局？成果？”
无忧抛了抛手中破损的追踪法器，目光扫过废墟深处，那坨死去的中毒肉山，
“所以你的‘研究’，就搞出了这些？肉山怪物？追踪器既然在那肉山佛体内被找到，意味着当初那具尸体，最终被你们做成了那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但恐怕不止于此吧？若只是区区一具肉山佛，大欢喜寺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而你恐怕也不会出现于此……”
玄空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那具融合尸体上残留的‘诡神-生死碎片’非常有趣，那肉山佛，不过是研究过程中一个不甚完美的‘副产物’。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无忧心中念头飞转。
玄空子的话，结合之前在“未来预演”中最后看到那三只诡神，其中唯一可能与“生死”相关的，便是那不断滋生的血肉菌毯。
玄空子真正想验证、想获取的“研究成果”，很可能就是那个！
双方此刻看似在对话，实则都在拖延时间。
只有玄空子是真的在认真解答。
在他眼中，或许真的认为无忧与他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为了终结这个诡异横行、朝不保夕的绝望时代。
只不过，他选择了一条更为激进、更不择手段、更“放得开”的道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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