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伸手从那一叠纸片里，随意地抽走了其中的两张。
“这就够了，剩下的你可以自行处理。”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温情天见他要走，急忙开口叫住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先生为何要花费如此大力气救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她商贾家庭出身带来的思维惯性，习惯以利益交换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也是她以往应对复杂局面的优势之一。
无忧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回头看她，语气平淡：
“不止是救你一个。只是你对那诡神的复活仪式比较重要，优先级比较高，所以顺手先把你捞出来，然后再把所有人打包带走，不给那光头佬留一点‘燃料’罢了。”
他的解释比较直接，没有丝毫修饰。
但温情天却还是倏然起敬。
或者说，她选择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不顾自身安危、深入虎穴、剑斩妖魔、力挽狂澜的身影。
少女郑重地对着无忧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先生如此大爱，情天佩服……”
但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无忧伸手制止。
“别！大爱之名，另有其人，我可担不起这名头。”
温情天见有机会，立刻续上话：“那我该如何称呼先生？”
无忧有些奇怪，为什么说着说着，话题就歪到问名字了？
不过他还是随口回道：“皇极无忧。”
温情天悄悄记下这个套出来的名字，嘴边泛起一抹笑意。
接着口中又复述了一遍无忧的名字，点头表示记住了。
随后少女又道：
“无论如何，先生施以援手，救我等脱离苦海，此恩深重。情天虽年幼力微，亦知恩义。先生若有差遣，必……”
她话未说完，无忧却忽然抬手打断了她。
“舍命相报？”
他接过话头，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染上了欢愉的笑容，“舍命倒是不必。能换成……以身相许吗？”
“我、我我我……！”
温情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击得粉碎！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哈基米，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着，少女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瞪大眼睛看着无忧，嘴巴开合了好几次，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句排练了半天的“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的誓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即将化身蒸汽姬的模样。
无忧眼中掠过一抹满足，在喂饱了自己心中的“屑”之后，脸上的表情又随即恢复了平静。
“啧，没意思。”少年摇了摇头道，
“正常反应，你不应该赶紧摇头拒绝，然后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才对吗？”
无忧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带着点回忆：“如果是安可欣那个呆毛精听到我这么说，一定会这么回答的。”
安可欣？
温情天混乱的思绪被这个陌生的名字强行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度。
安可欣？那是谁？
听起来……像是一个有着粉色呆毛，个子不高，逆风可怜兮兮，顺风手舞足蹈，而且人缘还特别好的女孩子？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温情天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形象就是这样。
但这种没根据的事，大概率是错误的。
不，不对！又或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是他身边那个戴面具的古怪同伴？
温情天的目光，下意识地悄悄瞥了眼，不远处正躺在地上，咸鱼翻身起来的面具少女。
正饶有兴致地侧躺看戏的琉璃花，注意到她的视线，还朝她俏皮眨了眨眼。
黑发少女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已经转身走远的无忧，大声道：
“先生！大仇未报，血海深仇犹在眼前，情天……无颜亦无心考虑己身之事！”
她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
“但……待到仇敌尽灭，尘埃落定之时！无论是今生的以身相许，还是来世的做牛做马……只要先生不弃，情天……必不负今日之言！”
无忧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听到了。
但显然，他并没有把少女这番掺杂着报恩、承诺与某种复杂情愫的话语太当真。
一时的情绪冲动，不过是脑子发热下的胡言，冷静下来后，时间自会抹平。
不过在他的心里，这个黑发少女的天赋，在潜力上或许并不亚于小玖。
等此间事了，将她丢进蓬莱好好“改造”一番，将来成为正统修仙对抗诡道的有生力量。
这才是对他、对这个世界而言，真正有用的回报。
淡金色结界包裹的巨大土石板块，此刻已经有大半没入了空间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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