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字,墨迹深重,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投资林凡,盈亏未知……
但……
不亏!
林凡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胸腔里翻涌着酸楚、愤怒、还有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他猛地合上账本,抱在怀里,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般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
玲珑默默靠近,从背后环住他。
他亏了……林凡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哑,血本无归……这老傻子……
玲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可她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觉得赚了。
林凡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看向玄尘子消散的方向,一字一顿:
这账,我认。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把那份沉甸甸的记账本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贴肉放着。
走,去看看师尊还给我们留了什么烂摊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脊梁却挺得笔直。
这亏本买卖,我接盘了。
林凡指尖抠着那页纸发脆的边缘,
抠得指腹泛白。
盈亏未知。
最后那墨点,像师尊犹豫着,还想添点什么,却又作罢。
但...不亏!
苏清月的手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体温微凉,却让他几乎烫着般一颤。
他没抬头,喉结上下滚动,把一股又热又涩的东西硬咽回去。憋得胸口发疼。
这叫不亏?
这老抠门,算盘打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赔上全部家当连同自己,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旁边传来窸窣声。
玲珑拆了包蜜饯,递过来一颗,圆溜溜的眼珠瞅着他,小声说,吃点甜的,心里没那么苦。
她自己的眼圈却先红了。
林凡没接,反而把账本往前一推,几乎戳到坐在对面、正拿着个破算盘核验师尊“遗产”的玄虚子师叔鼻尖上。
师叔,您老给算算,
林凡嗓子哑得厉害,
他这笔账,到底怎么个不亏法?
玄虚子头都不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心烦。
亏到姥姥家了!一个铜板都没剩!还倒贴!这老家伙,蠢透了!
他猛地停下动作,抬头瞪向林凡,眼圈也是红的,
可他说不亏,那就是不亏!他这辈子,就没错看过人!
空气凝住。
只有罗大在角落,笨拙地编着草鞋,那窸窣声,像在给沉默打拍子。
林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难看。
他错看了我。要不是我这倒霉催的厄运灵根,师尊他……
放屁!
玄虚子吼了一嗓子,把算盘砸在桌上,
没有你这‘倒霉催’的,这老抠门早几百年前就该死在哪个角落里发霉了!是他捡到了你,也是你……让他最后这几百年,活得像个活人!而不是个只会数铜板的木头桩子!
林凡怔住。
记忆不合时宜地撞进来。
是师尊偷偷把唯一一块肉夹到他碗里,还嘴硬说塞牙;
是他炸炉后,师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熬夜给他修补被熏黑的道袍;
是这老家伙,明明怕死怕得要命,却总在他惹祸后,叉着腰挡在他前面,对着债主和追杀的人喊,要钱没有,要命……要命也不给!
那些抠门、算计、斤斤计较底下,藏着他从未细想的……暖意。
苏清月的手微微用力,掐了他一下。
师兄,师尊的字,好像有点抖。
林凡低头,重新看向那行字。
笔锋依旧带着师尊特有的、恨不得把墨水省着用的拘谨,可那最后的“不亏”二字,墨迹却晕开些许,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畅快。
仿佛那老家伙写下这两个字时,是笑着的。
他心里那堵硬墙,轰然塌了一角。
我……
他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玲珑把蜜饯直接塞进他嘴里,甜腻的味道炸开,混着泪水的咸涩,古怪又真实。
别我我我的了,赶紧想想师尊这‘不亏’的买卖,咱们怎么接着做下去!不然他老人家在下面还得打算盘,吵得睡不着觉!
对!
罗大忽然举起手里编好的一只草鞋,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
主人,穿上!师尊说了,脚踏实地,才能……才能走得更远!
看着那歪歪扭扭、却无比结实的草鞋,林凡终于噗嗤一声,又哭又笑出来。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好。
咱们就让师尊看看,他这笔投资,到底有多值!
他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纸撕下,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拍了拍。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师叔,
他转向玄虚子,眼神清亮了些,
清点完了吗?师尊还藏了什么宝贝,能让我们把这‘亏本买卖’继续干大的?
玄虚子哼了一声,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木匣子,吹了吹灰。
就这玩意儿了。这老抠门藏得最深,用禁制锁着,我费老鼻子劲才打开。
里面是啥?玲珑好奇地凑过去,是灵石?还是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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