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日料店那扇厚重的木门，东京夜晚裹挟着湿意的凉风迎面扑来。
世界的声音瞬间涌入耳廓。
车流的呼啸，远处隐约的警笛，街角行人的喧闹，一切都真实得刺耳。
四个人的大脑，却还停留在刚刚那间静谧得诡异的包厢里，像是被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土味精神污染短视频合辑轮番轰炸过，每根神经都在发出过载的悲鸣。
脑仁嗡嗡作响。
“我不行了，我的主板好像烧了。”
李菲菲第一个缴械投降，她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路边一根冰冷的电线杆上，名贵的包从手臂滑落，悬在手腕处摇摇欲坠。
她双眼失焦，一副随时准备原地躺下碰瓷的模样。
“谁来救救我，我感觉我的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PUA，现在急需一场甜甜的恋爱来修复出厂设置。”
“一次极其糟糕的体验。”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没有丝毫温度，却精准地切断了李菲菲即将开始的表演。
秦清月站在车边，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微蹙。
夜风吹起她一丝不乱的发梢，城市的霓虹在她剪裁精良的黑色外套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食物是顶级的。”
她陈述着一个事实。
“但用餐过程，堪比一场互联网嘴替的线下团建，还是强制参加不给工资的那种。”
夏晚晚的脑袋点得飞快，颈椎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没错！我感觉我吃的不是饭，是开过光的功德。”
她用力地点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个“比德芙都丝滑”的魔性声音甩出去。
“每一口下去，我都怕功德-1，福报-1，下辈子投胎的顺位都要往后挪一挪。”
“所以，”
秦清月拉开车门，回头，目光扫过三个精神恍惚的同伴。
“我们为什么要花自己的钱，来参加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主题是‘赛博精神病如何折磨正常人’？”
三人面面相觑。
对啊，为什么？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却又无从回答。
好问题，下次不许问了。
“钱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购买确定性吗？”
秦清月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瞬间，话语里带着一种把全世界都视作资产负债表的绝对冷静。
“这种不可控的变量太多了。我不喜欢。”
夏晚晚、李菲菲、张瑶也跟着上了车。
车内陷入了几秒钟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弱的、恒温的气流声。
夏晚晚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咀嚼秦清月的那句话。
钱，购买确定性。
这六个字，每一个都淬了剧毒，又闪烁着真理的光芒，直直扎进她的天灵盖。
扎心。
但完全无法反驳。
普通人花钱，是购买地铁票，确定自己不会迟到。
秦清月花钱，是购买整个地铁系统，确定全世界都按她的剧本走。
“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菲菲终于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神智，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以后……不吃日料了？”
张瑶的脸上写满了可惜，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在说：“虽然过程很痛苦，但他家东西确实好吃到我想当场给厨子表演一个劈叉助兴”。
“谁说不吃了？”
车辆平稳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秦清月语气平淡。
她吐出的话，却在安静的车厢内引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请一个厨师到自家地盘？”
夏晚晚的大脑“嗡”地一声巨响。
刚刚强制冷却的CPU风扇，在这一刻又开始发出濒临极限的悲鸣，扇叶摩擦着外壳，仿佛下一秒就要火花四溅，直接冒烟。
请……厨师到自家地盘？
这是什么清奇到令人发指的脑回路？
下载的APP不好用，正常人的反应是卸载或者差评。
她的反应是直接收购这家公司，然后自己动手写一个新版本？
“私厨。”
秦清月吐出两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找一些世界各地都顶级的厨师，把他们轮流请到家里来。食材我们自己采购，用最好的。环境我们自己控制，想听郭德纲就听郭德纲，想聊哪个明星塌房了就聊哪个。”
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夏晚晚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他只需要负责做菜。”
“不需要玩抽象艺术，不需要强行接梗，更不需要用他的冷笑话来考验我们的心血管功能和幽默感底线。”
夏晚晚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种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然后重塑。
她好像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秦清月。
这位姐妹的思维方式，已经超越了“解决问题”的范畴。
这是直接从物理上，解决掉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资本最原始、最野蛮、也最……该死的迷人的形状？
“那……那得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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