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洪山趴在废墟上，半边脸埋在碎石和尘土里，嘴里还在往外冒血。
他的后背塌了一块，脊骨折断的声音在他自己耳朵里回响，像是一根被掰断的枯树枝。
他的气息已经跌落到了谷底，那些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在这一掌之下烟消云散。
他侧过头，看着江枫，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到恐惧是什么时候了。
活到他这个岁数，站在他这个位置上，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可此刻，他看着江枫那双在夜风中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容，他感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贼子……"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沫子在喉咙里翻滚的咕噜声。
"你非要和我东方家不死不休吗？"
江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还有几处火光在燃烧，把周围半座城都映得忽明忽暗。
东方洪山看着江枫沉默，心里那点侥幸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以为江枫在犹豫，以为他也在忌惮东方家剩下的那三位武尊，以为他还是有谈判的余地。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起上半身，靠在半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上，抬起那只沾满了血的手，对着江枫做了一个拱手的姿态。
那姿态很狼狈，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他现在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体面哪有命重要？
"江枫小友……"
他的声音缓了一些，不再那么嘶哑，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出自昆仑，我和昆仑也有几分情义。"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继续说道。
"昔日昆仑玄元真人曾口传老朽渡厄心经，老朽能过武尊三劫，都是靠玄元真人指点。你既然是玄元真人的弟子，能否看在昔日情分上，放过老朽？"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紧紧地盯着江枫，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我保证，东方家族以后绝不再与你为敌。"
废墟上安静了片刻。
江枫站在那里，看着东方洪山那张沾满了血和灰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祈求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还认识老头子。"
"既然如此，你之前要对我出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老头子当年的授业之恩？"
东方洪山的嘴巴张了张，刚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玄元真人已经消失了很多年，虽然以前是武尊，但现在很可能已经陨落了，何必再给一个死人面子？
这个理由在心里想想是合理的，但如果说出来，就显得太卑劣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声响。
江枫看着他那个样子，摇了摇头。
"我说过，今日老狗你必死。"
他的手抬了起来。
掌心朝下，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
虽然不如之前那么耀眼，但那股气息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东方洪山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想逃，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想喊，但嗓子被血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含糊的、像是在呼救的声响。
就在江枫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厉呵。
"住手！"
那声音很沉，很厚，像是一面铜钟被敲响，在夜空下传出很远很远。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让听到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江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眯起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夜幕的边缘，有东西在动。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上百个、上千个。
那些黑点从四面八方向着废墟的方向汇聚过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在夜色中奔涌。
铁骑。
数万铁骑。
那些骑兵全部穿着制式的黑色铠甲，头盔上插着红色的翎羽，腰间别着长刀，手中握着长枪。
他们的马匹也是黑色的，高大健壮，蹄声在夜风中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数万匹马同时奔腾的声音，像是一场地震正在从远处向这里推进，震得脚下的废墟都在微微发颤。
江枫的目光在那些铁骑上扫了一圈，发现他们不仅仅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围过来的。
整个废墟的外围已经被数万铁骑包围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夜色本身活了过来，化成了一道钢铁的围墙，把他们困在了中间。
那些铁骑在废墟外围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台被精密操控的机器。前排的骑兵勒住马，后排的骑兵依次停稳，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没有一丝混乱。
数万人马停在废墟外围，鸦雀无声，只有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和被夜风吹动的翎羽发出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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