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ICU的电动门突然“咔嗒”响了一声。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呼吸机运转的低鸣，在密闭的空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坐在4号床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记录板，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电动门——淡蓝色的金属门体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开合，每次打开三十厘米左右，停顿半秒，再“咔嗒”一声合上，循环往复，像一只喘不过气的肺。
门后，我的带教老师林姐正弯腰给2号床的患者整理尸体。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姓苏，半小时前因为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离世。她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林姐说要让她走得体面些，正用温毛巾一点点擦拭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而我负责盯着的4号床患者，是个术后谵妄的中年男人，这两天几乎成宿成宿地闹——砸输液架、拔氧气管、嘶吼着要找家人，昨晚我和林姐轮流守着他，才勉强没出意外。可现在，他却异常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连最轻微的翻身都没有，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姐……”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声音在电动门的“咔嗒”声里显得格外单薄，“门……门不对劲。”
林姐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带着一丝疲惫：“怎么了？是不是风刮的？”
“不是风。”我站起来，走到电动门边，伸手摸了摸门体侧面的感应区——冰凉的金属上没有任何异物，感应灯也没亮。ICU的电动门是全自动感应式，只有在感应到人体活动或按下手动按钮时才会开启，平时就算走廊有人走过，只要不靠近感应区，门都会牢牢关着，更别说现在凌晨两点，整个ICU除了我和林姐，只有满屋子的仪器在运转。
我按下墙壁上的“手动关闭”按钮，电动门“咔嗒”一声合严，感应灯闪了一下绿光，显示“已锁定”。可还没等我松口气，门又突然“咔嗒”一声弹开，依旧是三十厘米的缝隙，然后再次合上，仿佛刚才的锁定只是我的错觉。
“邪门了。”我嘀咕着，又按了一次“手动关闭”，这次我特意盯着感应灯——绿光刚亮，就突然变成了红光，门紧接着又弹开，开合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些，“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我的太阳穴。
这时，4号床的患者突然哼了一声。我赶紧跑回去，以为他要醒了，可跑到床边才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做了噩梦，可身体依旧没动，连手指都没颤一下。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得平稳有力，和平时闹起来时判若两人。
“他怎么这么安静？”我疑惑地回头看向2号床的方向，刚好看见林姐直起身，正往苏女士的手里塞什么东西——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应该是她生前戴的，刚才整理衣物时取下来的。
林姐终于走了出来，电动门在她靠近时正常开启，等她走出来后，又缓缓合上，可没过两秒，又“咔嗒”一声弹开。林姐的脸色变了变，伸手按了按感应区，又检查了电源插头，眉头越皱越紧：“没问题啊，电源没松，感应区也没坏，怎么会自己动？”
她掏出手机，给维修科打了电话，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凌晨两点，维修科只有一个值班师傅，大概率是睡着了。“先别管了，等她儿子来了再说。”林姐叹了口气，走到4号床旁边，看了眼患者，“他倒安生了，刚才还闹得厉害，现在跟睡死了一样。”
我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慌。ICU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电动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每次门开合时，都会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那阴影落在苏女士的病床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后探出头，悄悄盯着我们。
“你还记得吗？苏姐入院的时候，说她儿子下个月要结婚，她特意去打了这个戒指，想当彩礼的一部分。”林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整理她的口袋，发现她还揣着一张请柬，上面的日期就是下个月十五号。”
我想起苏女士刚入院时的样子——虽然虚弱，却总笑着跟我们说她儿子的事，说儿子孝顺，说未来儿媳懂事，还拿出手机给我们看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灿烂，苏女士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可谁也没想到，她没能等到儿子的婚礼，连最后一面都还没见到。
就在这时，电动门突然“咔嗒”一声，彻底打开了，没有再合上。走廊里的夜灯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女人的轮廓，正站在走廊里，朝着2号床的方向看。
“谁？”林姐猛地提高声音，抓起旁边的手电筒，朝着走廊照过去。光束里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没有任何人影。可当我们收回目光时，电动门又“咔嗒”一声合上，恢复了之前的开合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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