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啊，刚才的声音是哪来的？”护士长皱着眉，用手机照了照隔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这时，李桂兰突然看见隔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不是医院的通知，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太太，背驼得厉害，正对着镜头微笑，额前的碎发上沾着点墙灰，和她刚才看见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护士长，你看那！”李桂兰指着照片，声音都在发抖。
护士长走过去，伸手想把照片揭下来，可手指刚碰到照片，就听见“哗啦”一声——照片突然碎了，变成了无数片纸屑，飘落在地上。紧接着，厕所里的灯突然亮了，白炽灯的光线刺眼得很，刚才的黑暗像是从未存在过。
“邪门了……”护士长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屑，“这谁贴的照片？赶紧扔了，别吓着病人。”
李桂兰没敢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深色印记——那印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瓷砖上干干净净的，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秀莲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别再看了，赶紧回护士站。”
那天剩下的夜班，李桂兰再也没敢离开护士站半步。
天亮换班的时候，她跟护士长提了想调班，不想再值夜班，可护士长只当她是吓着了，笑着说：“小姑娘家胆子就是小，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从那以后，李桂兰每次值夜班，都会刻意避开走廊尽头的厕所。实在忍不住了，也会拉着同事一起去，而且绝不靠近最里面那间隔间。
有次她跟一个老护士说起这件事，老护士叹了口气，说：“你还算好的，前几年有个护士跟你一样，在厕所里见了赵老太太，第二天就发高烧，说胡话，总喊‘扶我起来’，后来干脆辞职不干了，听说回老家后再也没提过当护士的事。”
李桂兰听得心里发毛，从那以后，她开始找关系，想调到门诊或者药房，远离住院部的夜班。
可还没等调动申请批下来，又出了件事——那天她值白班，中午去厕所，刚推开门就看见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太太，背驼得厉害，正对着她慢慢挥手。
李桂兰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鞋都差点跑掉。她冲到护士站，脸色惨白地跟同事说看见赵老太太了，可同事们去厕所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只有最里面那间隔间的墙上，有一道淡淡的印记，像是有人靠过的痕迹，形状刚好和一个驼背老人的背影一模一样。
这件事之后，李桂兰再也不敢待在县医院了。她跟家里人说了情况，父母虽然不信鬼神，但也心疼女儿，托关系把她调到了邻县的妇幼保健院，远离了那个让她害怕的地方。
后来我长大，李桂兰偶尔会跟我说起这件事。她说，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在夜里去公共厕所，尤其是那种有隔间的；每次看到穿灰布棉袄的老人，都会下意识地躲开；甚至连冬天的雪天，都会想起那个冬夜，厕所里昏黄的灯光和老太太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说，那老太太是不是还在找她儿子啊？”有次她跟我聊天，突然这么问。我没敢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带着点恐惧，像是几十年前的寒意，至今都没散去。
去年冬天，我回县城办事，特意去了趟县医院。内科的病房早就翻新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也改成了独立卫生间，装了新的LED灯，亮堂得很。
我问值班的护士，知不知道以前有个姓赵的老太太，在厕所里去世的事，可护士们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听到后叹了口气，说：“是有这么回事，都快二十年了，那老太太的儿子后来再也没回过县城，听说去南方打工了，再也没回来过。”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刚好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身上，冷得人打哆嗦。
我突然想起李桂兰说的话，想起那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太太，想起她颤巍巍的脚步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是不是还在医院的某个角落，扶着墙慢慢走，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儿子，等着有人能扶她一把，送她回“家”？
也许吧。在那些寂静的夜班，在那些昏黄的灯光下，总有一些未了的心愿，一些放不下的牵挂，像影子一样，藏在医院的角落里，等着被人想起，等着被人看见。
而李桂兰的经历，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石子，多年后想起，依旧会让人心里一沉，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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