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住院部，走廊里的声控灯像是濒死病人的呼吸，忽明忽暗。消毒水的味道穿透口罩，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钻进林晓的鼻腔。作为刚入职三天的新护士，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值夜班，负责整个十三楼的重症监护区——而关于这里的传说，早在她岗前培训时就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心头。
护士长交接工作时，指尖划过床头卡的动作格外迟疑，最后停在313病房的2号床：“晓啊，今晚重点盯这张床，还有317的4号床。记住，值夜班别乱说话，巡视时脚步声轻些，尤其是后半夜，别随便回应身后的动静。”护士长的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这两张是咱们楼里出了名的‘死亡病床’，老一辈的护士都知道，但凡住进这两张床的病人，没几个能撑过一周。你是新人，气场弱，夜里多留心，实在害怕就往护士站跑，别硬扛。”
林晓攥着护士站的栏杆，指尖泛白。她刚从护校毕业，不信鬼神之说，可护士长说话时，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冰冷的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来，声控灯应声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绿光，将走廊里的病床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
“313病房2号床的病人叫张桂兰，肺癌晚期，家属签字放弃抢救了，就等……”护士长压低声音，“317的4号床是刚转来的老爷子，脑溢血，还在昏迷。你每半小时巡视一次，测体温、记录心率，有异常先按呼叫铃，别自己瞎折腾。”
交接完，护士长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住院部。林晓坐在护士站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各病床的生命体征数据，屏幕反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十三楼总共只有八个病人，却安静得可怕，除了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她想起培训时，几个老护士私下聊天的内容——医院建院五十多年，十三楼原本是太平间，后来重建时地基没处理好，就改成了重症监护区。而313床2号床和317床4号床，正好压在当年太平间停尸柜的位置上。
“新人值夜班，必收一个‘走’的，这是规矩。”
“不是规矩，是那两张床的东西认生，新人气场镇不住，它们就出来‘抢人’。”
“我刚上班那年，跟你一样值十三楼的夜班，313床的病人后半夜突然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说床底下有人拽他的脚，结果天亮前就没气了。”
“还有317的4号床，前年有个老太太住进去，本来都能说话了，结果夜里护士听见她跟人吵架，说‘这床是我的，你该走了’，第二天老太太就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那些细碎的议论此刻在林晓脑海里放大，变成尖锐的耳鸣。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313病房2号床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林晓心里一紧，抓起血压计和手电筒就冲了过去。
313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的腐朽气息。张桂兰蜷缩在病床上，瘦弱的身体像一片枯叶在发抖，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晓急忙给她测血压，数值低得吓人，她刚要按呼叫铃，就看见张桂兰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诡异，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像是在跟谁说话。
“别……别拽我……这床不是你的……”张桂兰的声音嘶哑干涩，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抗拒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还没见着我孙子……你放开我……”
林晓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手电筒的光在病房里晃动，照亮了墙角结着的蛛网，也照亮了床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下意识地朝床底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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