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牵着四岁儿子的小手,在小区花园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着。远处传来孩童们嬉闹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儿子蹲下来捡一片银杏叶时,周明远的手机响了。
是他母亲打来的。
“明远,你带小宝在楼下?”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是啊,刚下班,带他透透气。”
“别往23栋那边去。”母亲说得很急,“听见没?今天别往那边走。”
“为什么?”周明远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忙音。母亲把电话挂了。
周明远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儿子仰头看他:“爸爸,我们去滑梯那边吗?”
“今天不去。”周明远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7栋和23栋隔着整个中心花园,但从小路穿过去其实很近,他平时确实常走那条路。
23栋旁边的侧门离小区出口最近,吃夜宵、拿快递都方便。
但他还是牵着儿子往反方向走去。
遛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暗,周明远带儿子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妈,刚才电话里怎么回事?”周明远一边给儿子脱鞋一边问。
母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明远直起身,“我早把业主群屏蔽了,里面整天吵吵闹闹的,烦。”
母亲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
“23栋那个捡纸皮的阿姨,记得吧?”
“王姨?”周明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六十岁上下,总穿着深色碎花衬衫,推着一辆小推车在小区各栋楼下转悠。
他确实常碰见她,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偶尔也会把家里的快递纸箱特意留着,下楼时带给她。
“她没了。”母亲说。
周明远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我前几天还——”
“9月18号。”母亲打断他,“中秋第二天。”
客厅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周明远看见母亲交握的双手有些发抖。
“她老公外面有人,被她发现了。两口子吵了一架。”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二天凌晨,她从23栋楼顶跳下来了。掉在一楼那户的主卧飘窗外面,卡在那里,早上才被发现。”
周明远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十八号?”他重复道,“今天二十三号。这中间……”
“中间怎么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想起9月20号或者21号,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那天晚上他和朋友打麻将到十一点多,散场后照例去吃夜宵,他从23栋旁边那条路走向小区门口,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半。
那天很热,即使深夜空气也闷得厉害,23栋楼底摆着几张石桌石椅,平时总有一群老人在那里打牌下棋。
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是王姨。
她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周明远路过时还打了招呼:“阿姨,这么晚还不睡啊?”
王姨转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拘谨的笑:“太热了,凉快凉快就上去。”
周明远点点头走了,走出去十几米,他还在心里嘀咕:楼下蚊子又多又热,家里没空调吗?
那是第一次。
第二次更清晰。9月22号早上8点,周明远要去23栋找一个做模具设计的朋友拿图纸。
那栋楼一层三户,品字形结构,有两部电梯。他进了靠里那部,正要关门时,看见有人从地下车库那扇门的方向过来,抱着一大捆纸皮。
是王姨。
她小跑着,纸皮堆得比她头顶还高,周明远按住开门键,等她进来。
“谢谢啊,乖仔。”王姨挤进电梯,纸皮蹭到轿厢墙壁发出沙沙声。
“几楼?”周明远问。
“五楼。”
他按下5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门完全闭合的瞬间,一股气味钻进周明远的鼻腔。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不是垃圾的酸馊,也不是食物变质的气味。
周明远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住过,外婆家的老房子闹过鼠患,有老鼠死在沙发底下,直到尸体腐烂发臭才被发现。
就是那种味道。
甜腻的、带着尸液气息的恶臭。
周明远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屏住呼吸,尽量不表现出异样。
电梯缓缓上升,那气味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体,黏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看见王姨站在旁边,侧脸平静,双手抱着纸皮,指甲缝里有些黑垢。
五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王姨抱着纸皮走出去,头也没回。
门重新关上,周明远立刻冲到电梯控制板旁边,拼命按开窗键,轿厢里根本没有窗户。
他捂住口鼻,直到电梯停在他要去的九楼,门一开就冲出去,趴在走廊的窗户边大口喘气。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心里抱怨这阿姨怎么不注意卫生。
但现在,听完母亲的话,那些细节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记忆里。
9月18号人就没了。
那他20号、22号见到的是谁?
周明远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是周末,他送儿子去兴趣班后,鬼使神差地绕到了23栋附近。
这栋楼位于小区东南角,总共十七层,外墙贴着米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一楼那户的飘窗朝南,现在拉着厚厚的窗帘。
周明远站在十几米外的绿化带旁,看见几个住户从楼里出来。
他们的步态都很奇怪,经过那个飘窗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身体微微侧开,仿佛在避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个牵着狗的女人甚至绕了一大圈,宁可踩上草坪也不愿靠近那面墙。
周明远走近了些。
飘窗下方有一片水泥地,颜色明显比周围深。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水渍,四肢张开,头部的位置颜色最深。
诡异的是,现在已经是上午10点,阳光直射在那个位置,地面却依然湿润,像是刚被水泼过。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镜头拉近时,他看见水渍边缘的水泥起了细密的龟裂纹,仿佛被长期浸泡过。
“你也来看热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明远吓得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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