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千岛湖畔，孙家水果店的门脸很小，夹在土特产店和民宿之间。
清晨六点，老孙头推开卷帘门，潮润的湖风扑面而来。
孙女小芸已经帮着把一筐枇杷搬到门口，十岁的孩子，动作利索得让人心疼。
“爷爷，昨天的杨梅还剩半筐，有点软了。”小芸说，马尾辫在脑后晃。
“降价卖。”老孙头摸摸她的头，“今天放学早点回来，你爸晚上视频。”
小芸应了一声，眼睛却瞟向街对面，两个陌生人站在宾馆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一男一女，四十多岁模样，穿着得体，女的还戴着遮阳帽。
这是他们来千岛湖的第七天，老孙头记得清楚，因为这对男女每天早晚各来一次，买水果，聊天，尤其喜欢逗小芸说话。
“孙伯，早啊。”女人走过来，笑容温和，“小芸今天真精神。”
小芸腼腆地笑了笑。女人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个发卡：“昨天在街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发卡是蝴蝶形状，水钻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小芸看向爷爷，老孙头点点头，她才小心接过：“谢谢阿姨。”
男人也走过来，手里拿着相机：“这湖景真美，能给你们拍张照吗？”
就这样，陌生人变成了熟客。
他们自称赵建国和王丽华，广东来的生意人，在千岛湖度假一周。
老孙头的老伴孙婆婆起初还警惕，但两人说话客气，买水果从不讲价，偶尔还会带些小点心给二老。
五月底的一天，赵建国提出了请求。
“孙伯，我们挺喜欢这里的，想多住一阵子。”他递上香烟，老孙头摆摆手，“宾馆住久了不舒服，您家二楼不是空着吗？租给我们，价格好说。”
老孙头犹豫了，儿子儿媳在杭州打工，二楼三个房间空了一年多。
孙婆婆算过账，水果店一个月赚三四千，房租能多一千五。
“我们很安静的，就图个清净。”王丽华补充道，手轻轻搭在小芸肩上，“而且我们特别喜欢小芸，乖巧懂事。”
小芸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三天后，赵建国和王丽华搬进了孙家二楼。
他们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总是锁着。
异常的开端
六月在平静中过去，租客确实如他们所说，安静有礼。
赵建国常坐在二楼阳台看湖，一坐就是半天。
王丽华则喜欢帮孙婆婆做家务，偶尔教小芸折纸。
但有些细节，老孙头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不对劲。
比如赵建国从不接电话，他的手机响过几次，每次他都直接挂断，脸色阴沉。
王丽华解释说，是生意上的麻烦事。
比如他们从不一起吃鱼，千岛湖鱼鲜是一绝，孙婆婆做过几次鱼头汤，两人总是推说不饿，或者提前出门。
再比如那个黑色手提包，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老孙头上楼修漏水的水管，看见房门虚掩，赵建国和王丽华跪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红布，上面摆着几个瓷人像。
听到动静，两人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
“这是……”老孙头愣住了。
“老家的习俗。”赵建国迅速收起红布，瓷人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保平安的。”
那天晚上，老孙头跟老伴嘀咕：“那瓷人样子怪，三头六臂的，不像普通菩萨。”
孙婆婆不以为然：“广东人信的东西多，别瞎想。”
六月底，赵建国说他们要离开了，机票都订好了。
小芸有些失落，王丽华给她买了一条新裙子，粉色的，缀着小花边。
但就在预定出发的前一天，两人突然说机票退了，想再住一个月。
“小芸舍不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她。”王丽华搂着小芸，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对不对？”
小芸点点头，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计划里的一环。
时间来到7月3日
“上海婚礼？”老孙头皱起眉头。
“对，老朋友的儿子结婚，排场大。”赵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交握，“新娘那边缺个花童，我们一看，小芸最合适。”
王丽华翻开手机相册，给孙婆婆看照片：“您瞧，这是新郎新娘，多登对。婚礼在黄浦江边的酒店，小姑娘见见世面多好。”
小芸凑过去看，眼睛睁得圆圆的。照片里是豪华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鲜花簇拥。
“上海可好玩了。”王丽华声音轻柔，“有迪士尼，有东方明珠，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我想去。”小芸小声说。
老孙头摇头：“不行，孩子没出过远门，而且……”
“我们理解。”赵建国身体前倾，“这样，您二老一起去，所有费用我们包。就当旅游一趟。”
孙婆婆动心了，她这辈子没去过上海。老孙头还是犹豫，说要跟儿子商量。
当晚视频，儿子孙志强坚决反对：“爸，陌生人怎么能带小芸走？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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