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打,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眨掉汗水,死死盯着楼梯口,枪托抵在肩窝,食指虚搭在扳机上。
风更狂了,吹得岗楼的玻璃窗嗡嗡震颤,远处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哀嚎,悠长凄厉,很快被风声吞没。
咚。咚。咚。
到三楼了。
就在楼梯口下面。
王铁柱看见楼梯口边缘的黑暗似乎更浓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涌上来。
空气骤然变冷,他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
一步。
又一步。
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楼梯口边缘。
王铁柱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团人形的黑影,头部的位置有两个更深的凹陷,像是眼睛。
黑影没有继续上升,就停在那里,面朝着他。
挂钟的秒针咔哒一声,跳到了三点三十分。
黑影动了。
它向前倾,一只漆黑的手,手指细长,关节处有异常的凸起,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那手没有重量。
王铁柱的大脑一片空白,训练过的所有应对方案里,没有这一条。
没有关于如何面对一个从黑暗楼梯里爬上来的、看不清面目的事物的方案。
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玻璃窗上,冰冷透过军大衣刺进皮肤。
黑影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现在它能看见更多的部分:肩膀、脖颈,还有那对深陷的眼窝。
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黑暗,比周围的夜更黑。
它开始向上爬。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每移动一寸,都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王铁柱的理智崩断了。
他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冲锋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后坐力让王铁柱踉跄后退,但他死死扣着扳机,直到弹夹清空。
枪声停歇的瞬间,楼梯口的黑影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和天花板上新鲜的弹孔,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铁柱瘫坐在地上,枪从手中滑落,他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风停了,坟地的柳树静止下来,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
然后,楼下传来铁门被猛烈摇晃的声音。
“开门!里面的人!开门!”
是赵大勇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喊叫。
王铁柱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下楼梯,到了二楼,他看见手电筒的光从门缝照进来,他颤抖着拧开门锁,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赵大勇和另外三个战友站在门外,全都端着枪,神色紧张。
“怎么回事?为什么开枪?”赵大勇厉声问。
王铁柱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指向楼梯,又指指自己,最后只是摇头。
“说话!”赵大勇抓住他的肩膀。
“走……走火了。”王铁柱终于挤出三个字。
“走火?”赵大勇狐疑地看着他,“三十发全走火了?”
王铁柱低下头,不吭声。
事情很快传遍了中队。
清晨六点,中队长张建军集合全体人员,他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时留下的。
“王铁柱,出列。”
王铁柱向前一步。
“解释。”
王铁柱重复了走火的说法,张建军盯着他看了足有一分钟,最后说:“禁闭三天,写检查,扣三个月津贴。再有下次,脱军装滚蛋。”
禁闭室在地下室,不到四平米,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便桶。
门关上后,唯一的亮光来自门上方巴掌大的通风口。
王铁柱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凌晨那一幕。
那黑影的真实感太强了,绝不可能是幻觉。但他不能说,说了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后果更严重。
午饭时,小窗口打开,递进来两个馒头和一碗菜汤,递饭的手很苍老,布满皱纹。
“周师傅?”王铁柱认出了老狱警周福贵的手。
小窗口外沉默片刻,然后周福贵的声音传来:“看见什么了?”
王铁柱一愣。
“孤楼那地方,站过夜岗的,十个有五个会说看见东西。”周福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没人敢说真话,说了,轻则处分,重则调去精神病院。”
“那到底是什么?”王铁柱急切地问。
“不知道。”周福贵说,“我在这三十年,听过太多说法,有说是当年埋的战俘怨魂,有说是山里的精怪,还有说是……”
“是什么?”
周福贵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是不是快清空弹夹时,那东西才没的?”
王铁柱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他开枪后,黑影就消失了。
“那就对了。”周福贵说,“所以每年那两晚要放枪,枪声,火药味,能镇住一些东西。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
“那东西会伤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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