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空气仿佛被那句“她追着您打过”给抽干了。
林锋然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腿肚子很没出息地又开始发软。原主朱祁镇残留的那点心有馀悸的感觉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来，混合着他自己的恐慌。
“打……打过？！”
他声音发颤，“为什么打？怎么打的？用……用什么打的？！”
那年轻的“夜不收”成员表情复杂，似乎想笑又觉得极度不合时宜，只能硬憋着，导致脸颊肌肉微微抽搐：“末将……末将也只是听闻。据说是多年前的宫宴上，郡主当时年纪尚小，性子烈，陛下您……呃，可能言语上逗弄了她一下，她便……便举着切羊肉的小银刀追了您半个御花园……”
切羊肉的小银刀？！追了半个御花园？！
林锋然眼前一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原主这到底是多欠啊？！而且这郡主是个什么品种的悍妇？！
完了完了，这哪是去求药，这分明是去送菜啊！自己这“朱祁镇”的脑袋在对方眼里，跟当初御花园里待切的烤全羊恐怕没啥区别！
“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林锋然瞬间打起了退堂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比如去瓦剌大营偷？或者找别的神医？我看头儿脸色好像好了一点，说不定能撑到……”
“陛下！”负责医治的“夜不收”成员猛地打断他，语气严厉而急促，“‘牵机引’毒性正在侵蚀心脉！头儿的气息越来越弱，绝无可能再撑过十个时辰！除了拿到解药，别无他法！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闯！”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锋然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没有退路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皮褥子上，呼吸微弱如游丝的黑衣人。这条命是人家拼死救下来的。
林锋然狠狠一咬牙，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悲壮：“妈的！去！大不了……大不了朕让她再追一次！只要她肯给解药！”
决定既下，再无犹豫。
两名“夜不收”成员动作迅捷，立刻开始准备。他们从角落的物资里翻出两套破旧肮脏、带着明显腥膻味的牧民旧袍子，又拿出一些灰土和不知名的草汁，快速地在林锋然和江雨桐脸上、手上涂抹起来。
“委屈陛下和姑娘了。此番需扮作我等在边境抓获的汉人逃奴，方才不易引人怀疑。”
年轻男子一边解释，一边用粗糙的麻绳象征性地将他们的手腕捆住，但留下了活动的余地。
林锋然被那袍子的味道熏得直皱眉头，又被草汁弄得脸上发痒，但也只能忍着。江雨桐倒是比他镇定得多，默默配合着。
准备停当，另一名“夜不收”成员将黑衣人用一件大斗篷严实实地裹住，背在身后，伪装成重病的同伴或货物。
“走！”
四人悄然钻出地窖入口，重新回到凄冷的月光下。两名“夜不收”成员一前一后，将“押送”着“逃奴”和“货物”的队伍伪装得极像那么回事，沿着隐蔽的路径，朝着大同城的方向疾行。
一路上有惊无险，避开了几波瓦剌游骑的哨探。拂晓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大同城那高大雄伟、却又显得肃杀沉重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多是运送物资的民夫、行商以及一些形色匆匆的百姓。守城的明军士兵数量明显增多，盔明甲亮，神色警惕，对每一个入城之人都进行着严格的盘查。城墙之上，哨兵林立，弓弩森然，一派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林锋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年轻的“夜不收”成员低声叮嘱：“陛下，姑娘，稍后无论发生何事，切勿抬头，切勿开口。一切交给我等。”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了他们。
一名队官模样的军官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干什么的？路引呢？”
年轻的“夜不收”成员立刻换上一种略带讨好又带着边军特有粗粝感的笑容，递上一份文书：“军爷辛苦！俺们是城外夜不收哨探的，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汉人，像是南边来的奸细！还弄到了一批‘硬货’，得赶紧送回城里交给上官处置！”他说着， subtly 展示了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铁牌。
那军官检查了一下铁牌和文书，又扫了一眼穿着破烂、低头缩脑的林锋然和江雨桐，以及后面那个被斗篷裹得严实、散发着淡淡血腥味和药味的“货物”，皱了皱眉：“奸细？什么来路？后面那人怎么回事？”
“伤重，快不行了，但嘴里可能抠出点东西。”
夜不收成员压低声音，“得赶紧送进去撬开他的嘴，迟了就真成死货了。”
军官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又或许是那枚铁牌起了作用，他没再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进去吧！直接送去镇守太监府衙，郭公公有令，所有可疑人等一律送交他那边审理！”
“多谢军爷！”
夜不收成员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同伴，押着林锋然他们快步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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