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条件更是噩梦中的噩梦。囚笼角落那个满了也无人清理的粪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吸引着成群的苍蝇。他宁可憋到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也要等到夜深人静、看守松懈时,哀求着跑到远处解决,每次都会换来看守不耐烦的呵斥和随时可能落下的皮鞭。同笼的俘虏对他这种“洁癖”报以无声的鄙夷,觉得他给大家带来了额外的麻烦。
夜里,是虱子、跳蚤和冻饿的狂欢。破烂的衣袍和发霉的草垫成了虫豸的乐园,咬得他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红肿奇痒,整夜无法入睡,只能不停地抓挠,直到皮肤破损流血。北地的秋夜寒冷刺骨,单薄的囚衣根本无法抵御,他只能和同样瑟瑟发抖的俘虏们挤在一起,依靠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互相取暖,同时还要忍受彼此身上的污垢和脓疮。
他还被驱赶着去做苦力:搬运沉重的缴获物资、铡草喂马、清理营地的牲畜粪便。这些重体力活对他这个四体不勤的现代人来说简直是酷刑。动作稍慢,监工的皮鞭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在他身上添上一道道火辣辣的伤痕。他细皮嫩肉的手很快磨满了水泡,水泡破裂后又磨出新的血泡,钻心地疼。
瓦剌士兵们以戏弄他为乐。他们会故意踢翻他的食物,看着他饿得头晕眼花却不得不低头去捡拾沾满泥土的吃食;会在他睡觉时突然一盆冷水泼过来,看着他冻得尖叫哆嗦而哈哈大笑;会强迫他学狗叫,或者用生硬的汉语逼问他一些宫廷秘闻来取乐。
现代人的脆弱、娇气、对干净和秩序的依赖,在这片粗粝、野蛮、只为生存而存在的土地上,被彻底粉碎,暴露无遗。他无数次在深夜无声地流泪,想家想得发疯,绝望得几乎想要自我了断。
唯有偶尔,在与江雨桐极其短暂的、无声的眼神交汇中,他才能捕捉到一丝同为文明世界沦落人的理解和慰藉。她似乎总能找到一点点干净的水偷偷给他润唇,或者在他被折磨得快要崩溃时,递过一个极其短暂的、却足以支撑他再多熬一刻的平静眼神。
这一天,林锋然再次因为铡草时体力不支晕倒在地。监工骂骂咧咧地举起鞭子。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用蒙语响起:“住手!他要是死了,你们怎么跟太师交代!”
是那个之前曾出声制止过士兵殴打他的中年妇人。她端着一盆干净的绷带和伤药,似乎正要送往某个营帐,见状停下脚步,语气严厉。
监工似乎认得她,悻悻地放下鞭子,嘟囔道:“萨仁阿妈,这南人皇帝太没用了……”
“没用也是太师的俘虏!”被称为萨仁阿妈的妇人语气不容置疑,“把他抬到一边去,给他点水喝!”
监工不情愿地照做了。
林锋然被拖到草堆旁,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粗鲁地给他灌了几口温水。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看到萨仁阿妈正低头检查他手臂上一条溃烂的鞭伤,眉头紧锁。她从盆里拿出一小罐药膏,挖了一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有效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一股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谢谢……”林锋然下意识地用汉语虚弱地道谢。
萨仁阿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道:“省点力气吧。在这地方,想活命,就得快点学会怎么当个有用的俘虏,而不是一个娇贵的累赘。”
说完,她端起木盆,转身快步走向那个她时常出入的、干净些的小毡帐。
就在帐帘掀开的刹那,林锋然又一次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咳嗽声,比上次似乎更急促了些。
帐帘迅速落下。
林锋然躺在草堆上,伤口处的清凉感和那神秘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萨仁阿妈冷漠却实际的帮助,那个从未露面却似乎需要医药的女子……这一切像黑暗地狱中极其微弱的星火,虽然无法照亮前路,却让他冰冷绝望的心房里,莫名地生出一点诡异的、无法言说的好奇与波动。
活下去…… 至少……要弄清楚,那帐子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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