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家书，会一并送达。”伯颜帖木儿将两封信收起，“但愿你的皇后看了，不会哭得更厉害。”他的语气里难得地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林锋然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将军。”
伯颜帖木儿转身离开帐子。
信使带着两封截然不同的尺素，踏上了南下的路程。林锋然的心，也仿佛随着那鸿雁一起，飞向了遥远的北京城。他想象着钱皇后读到信时的心碎与担忧，也想象着朱祁钰和满朝文武看到那封疯信时的错愕、鄙夷与……安心。
日子在忐忑的等待中慢慢流逝。营地关于“黑莲军”的紧张气氛依旧存在，但也先似乎暂时没有采取大规模行动的迹象，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锋然再度被帐外极其轻微的响动惊醒。
这一次，他没等对方完全进来，就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是……黑莲吗？”
帐帘掀开，那个娇小的黑衣身影悄然入内。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似乎仔细打量了一下林锋然的状态。
“你的信，写得很有趣。”黑衣人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林锋然心中一紧：“你……你知道我写信了？”
“太师并未刻意隐瞒。”黑衣人淡淡道，“一封情深意切，一封……装疯卖傻。倒是懂得自保之道。”
林锋然松了口气，看来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图。
“药瓶之事，已有眉目。”黑衣人语气转为严肃，“南边送来消息，接应渠道即将重新打通。但需要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你务必做好准备，时机可能稍纵即逝。”
“什么时候？怎么准备？”林锋然的心提了起来。
“届时自知。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现状，越无能，越疯癫越好。降低所有人的警惕。”黑衣人叮嘱道，随即话锋一转，“另外，也先最近似乎在接触鞑靼部的溃兵，打听‘黑莲’的消息。你若有机会，或可……无意间透露，你似乎曾在宫中某些隐秘卷宗里，见过类似‘黑莲’的记载，但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与……前元遗宝或某些秘密教派有关。”
林锋然心中一震！这是要自己向也先传递假消息？祸水东引？这太危险了！
“这……也先会信吗？万一他深究……”
“不必强求，只需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即可。也先生性多疑，此刻正对‘黑莲’毫无头绪，任何一点线索他都不会放过，哪怕只是捕风捉影。”黑衣人语气冷静得可怕，“此举或可转移他的部分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帐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黑衣人眼神猛地一凛，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记住我的话！等待信号！”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滑出帐外，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帐外，那诡异的狼嚎声依旧此起彼伏，不似自然之声，倒像是某种传递讯号的暗号。
林锋然独自坐在黑暗中，手心全是冷汗。黑衣人的话，如同一个个沉重的筹码，压在他的心头。装疯、等待、传递假消息……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之上。
而那远处不绝于耳的诡异狼嚎，更是让这个北地的夜晚，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未知和危险。
信号？那狼嚎声，是信号吗？是谁的信号？
（第10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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