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那句“主动操持选秀”,如同惊雷,炸响在坤宁宫死寂的内殿,也炸得那跪地的贴身嬷嬷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苦劝,才将神思恍惚、濒临崩溃的钱氏暂且安抚下来。然而,那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藤的种子,一旦落入心田那片被绝望与恐惧浸透的土壤,便疯狂地滋长蔓延,几乎要吞噬掉她残存的理智。
这一夜,坤宁宫的灯火,亮至天明。皇后枯坐窗前,不言不语,不饮不食,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精美玉雕。嬷嬷宫女们轮流守着,心焦如焚,却无计可施。她们知道,压垮皇后的,不止是太子的病,更是那来自前朝、来自宗法礼制、甚至可能来自宫中暗处的、无穷无尽的压力。这“国母”的凤冠,在此刻重若千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脖颈压折。
翌日清晨,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今冬又一场大雪。常朝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微妙。皇帝林锋然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寒意,让许多本想就“选妃”或“国本”再进一言的官员,悄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胡汝宁称病未朝,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姿态。
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北疆善后的封赏初步议定,南方走私案的查抄进展由徐光启择要禀报(隐去了涉及京官的部分),京师爆炸案的调查也有了新线索——那地道源头,竟指向城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属于某位勋贵别院的菜窖。冯保已带人前去详查。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朝会将在一片谨慎的平静中度过时,都察院一位素以“老成持重”闻名的左副都御史,出列奏道:“陛下,北疆大捷,实乃陛下神武,将士用命。然,居安思危,乃圣王之道。今虏患暂平,然国本之重,关乎宗庙万年。太子殿下静养,陛下与娘娘忧劳,此诚臣子痛心疾首之事。老臣愚见,陛下当保重龙体,宽慰圣心,朝野上下,亦需同心同德,共度时艰。凡有以私心乱公议、以虚言惑圣听者,陛下当明察秋毫,申饬不贷,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这番话,听起来四平八稳,既表达了“关心国本”,又劝皇帝保重,还暗指有人“以私心乱公议”,似乎是在为昨日胡汝宁之事打圆场,甚至隐隐有批评胡汝宁“惑圣听”之意。然而,在有心人听来,这“保重龙体,宽慰圣心”以及“共度时艰”,未尝不是一种更含蓄的提醒——皇帝,您的身体和心情很重要,但“时艰”包括太子病重,您不能一味“刚愎”,也需要适当考虑朝野的“公议”和“人心”。
林锋然目光微凝,看向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此人并非胡汝宁那等激进言官,在朝中颇有清望,他的话,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中间派”甚至“保守派”官员的态度——他们未必赞同胡汝宁的激烈方式,但对“国本”之忧是实实在在的,希望皇帝能以更“稳妥”的方式处理子嗣问题,比如……适当妥协?
“爱卿所言,朕知道了。” 林锋然没有多言,只是淡淡道,“朕躬安好,不劳挂怀。太子之疾,朕与太医自会尽心。朝野上下,确需同心。凡忠心王事、实心用命者,朕必不吝赏赉;若有人心怀叵测,借端生事,朕也绝不姑息。退朝吧。”
再次以不容置疑的态度结束了这个话题。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位老御史“温和”的进言,显得更加绵长而难以抗拒。它不再是惊涛骇浪,而是变成了无所不在的、缓慢上涨的潮水,悄然侵蚀着堤岸。
散朝后,林锋然没有立刻回乾清宫,而是转道去了东宫。这是他每日必行之事,无论多忙。太子依旧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皇后钱氏也在,她显然一夜未眠,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面色苍白得吓人,见到皇帝,也只是勉强扯动嘴角,行了个僵硬的礼,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洛儿今日如何?” 林锋然问值守的太医。
“回陛下,殿下脉象较昨日……似稍有力些,渗血未再发生。汤药皆能徐徐喂入。只是……依旧未醒。” 太医谨慎回答。
稍有力些?这已是连日来最好的消息!林锋然精神一振,快步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儿子的面容。那苍白的小脸上,似乎真的少了几分死气,眉心那点郁结的青黑,也仿佛淡了一丝。他轻轻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低声道:“洛儿,父皇在这里。你好些了,是不是?加把劲,快些醒来,父皇带你去骑马,去看你母后种的海棠……”
皇后站在一旁,听着皇帝难得流露的、充满疲惫与希冀的温柔话语,看着他紧握太子手的背影,心中那疯狂滋长的毒藤,似乎被一股酸楚的热流冲击,暂时停止了蔓延。眼泪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杂了心疼、愧疚,以及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陛下……他心里是有洛儿的,是有这个家的……
林锋然在儿子床边坐了约一炷香时间,细细问了太医用药和护理的细节,又叮嘱了守在殿内的冯保手下番子务必严密守护,任何人、任何药物出入都必须严格查验,这才起身。他看向皇后,见她默默垂泪,形容憔悴,心中也是一痛,放缓了语气:“皇后也需保重。洛儿需要你,朕……也需要你稳住六宫。那些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一切,有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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