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带着凤印的、字字泣血又字字诛心的“劝进表”,被林锋然紧紧攥在手中,薄薄的宫笺在他指间剧烈颤抖,仿佛一片承载着千斤重压、随时会碎裂的冰片。他没有立刻看内容,仅从“臣妾钱氏,谨奏陛下”这开头的几个字,以及那方鲜红刺目的凤印,便已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坤宁宫的书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爆裂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那些工整秀逸、却透着诡异平静的字迹。一行,两行……“仅得一子”、“多病多灾”、“德不配位,天命不佑”、“沉疴不起,吉凶难卜”……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他的心上,比任何敌人的刀剑、任何朝臣的攻讦都要狠毒百倍!因为这把匕首,握在他结发妻子、太子生母的手中,以最“贤德”、最“悲情”、最“大义凛然”的姿态,捅向了他,也捅向了她自己,更捅向了她尚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亲生儿子!
“自请于仁寿宫侧殿静修祈福……了此残生……” 看到最后,林锋然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闷痛骤然爆发,喉头腥甜上涌,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指缝间却已渗出丝丝暗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哀与恐惧。
这不是他认识的皇后。这不是那个性情温婉、有些胆小、却对儿子倾注了全部母爱的钱氏。这是被邪术彻底扭曲、被绝望与恐惧彻底操控、被人当作最锋利也最可悲的武器来使用的傀儡!写出这样的文字,需要何等深重的自我厌弃与疯狂?需要何等阴毒的蛊惑与操控?而那个隐藏在皇后阴影里的魏太监,以及他背后那“癸”字符号的余孽,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卑劣,已然超出了人伦的底线!
“皇爷!您没事吧?” 冯保见他身形摇晃,嘴角渗血,骇得魂飞魄散,上前欲扶。
林锋然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滔天的杀意。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压在寒冰之下,只余下帝王的决断。
“这封信,”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除了你、江尚宫,还有谁见过?”
“再无他人!江尚宫截获后,立刻密封,让奴婢的心腹直接送到奴婢手中,奴婢便立刻赶来!魏三那老狗将信藏匿后,似乎并未立刻离去,在不远处逡巡,应是等奴婢们走后想去取回。奴婢已派人暗中盯着他,看他与何人联络。” 冯保快速禀报。
“好。” 林锋然点头,将那份宫笺缓缓折好,收入自己怀中,紧贴着那枚“安”字香囊。冰凉的纸张与温热的香囊形成诡异的触感。“皇后此刻在做什么?”
“回皇爷,魏三离开后,皇后娘娘便一直坐在书房窗前,对着那盆枯死的兰花发呆,不言不动,直到奴婢出来,依旧如此。”
“加派人手,以‘皇后凤体违和,需绝对静养’为由,彻底封锁坤宁宫,尤其是书房和佛堂。那个魏三,” 林锋然眼中杀机一闪,“找个由头,比如……偷盗宫中之物,或行为不端,冲撞了哪位太妃,立刻锁拿,送诏狱最深处!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与皇后、与此信相关的痕迹!朕要亲自‘审问’他!”
“奴婢明白!” 冯保眼中也露出狠色。对付这种妖人,东厂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另外,” 林锋然沉吟道,“通政司那个内鬼,暂时不要动。但要把这封信‘未曾送达’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透露给安王府那边。朕倒要看看,他们下一步,还想怎么走。”
“是!”
“你去办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冯保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见他虽然面色惨白如纸,但眼神沉静锐利,知道此刻劝慰无用,只能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关上的刹那,林锋然挺直如松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他扶着冰冷的紫檀木书案边缘,缓缓坐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番冷静的部署中被抽空。怀中的宫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皇后的字迹,太子的病容,雨桐在雪夜中强忍泪水的决绝眼眸……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冲撞,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之海。
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沉黯,细雪不知何时已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庭院中的一切,也仿佛要覆盖住这宫阙之中所有的肮脏、阴谋与痛苦。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雨桐!她冒险截下这封信,此刻必然也在煎熬等待,担心这封信会引发怎样的风暴,也担心……他的反应。这么久了,她还在东宫?还是回了集贤苑?这么大的雪……
“高德胜!” 他扬声唤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联的江山,全是梗!!!请大家收藏:(m.zjsw.org)联的江山,全是梗!!!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