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的紫禁城,褪去了几分除夕与元日的浮华喧嚣,却陷入另一种更为紧绷的寂静。年节的庆典仍在继续,各宫之间的赏赐往来、命妇朝贺并未停歇,但那热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过滤,传到深宫核心处时,已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礼仪本身冰冷空洞的回响。
乾清宫西暖阁内,炭火比昨日烧得更旺了些,却依然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林锋然几乎一夜未眠,眼底的乌青在苍白的面色映衬下格外明显。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常服,但衣袍之下的身躯却挺得有些僵硬,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绷断。
仁寿宫太后的懿旨,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他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冷却,反而灼烫得他每一根神经都隐隐作痛。昨日试图探听口风未果,反而让他更加确信,太后此番举动绝非一时兴起。这位深居简出的嫡母,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卧狮,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幽深地投向了某个她从未在意过的角落。
他无法再枯坐下去。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冯保。” 他唤来同样神色疲惫的大太监。
“奴婢在。”
“仁寿宫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太后娘娘……可还见了什么人?” 林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皇爷,” 冯保低声道,“仁寿宫今日依旧闭门静修,除了几位老太妃按例去请安,并未见外客。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李芳公公辰时出宫了一趟,去了城南的水月庵**,约莫一个时辰后方回。奴婢已让人去查水月庵的底细,以及李芳去见何人。”
水月庵?林锋然眉头微蹙。那是京城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庵,香火不算鼎盛,但也有些信众。太后常年礼佛,身边人与尼庵有来往并不稀奇,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查仔细些。还有,” 林锋然沉吟道,“太后身边,除了李芳,可还有特别得用、或是近年新近的老人?尤其是……与安王府,或与南方有些关联的。”
冯保闻言,神色更加凝重:“奴婢明白,已让人在查。只是仁寿宫犹如铁桶,消息难通,需些时日。”
林锋然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急不来。太后经营仁寿宫多年,若真有意隐瞒什么,绝非轻易能窥破。他挥了挥手,冯保会意退下。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窗外庭院的积雪尚未化尽,几株老梅在寒风中瑟缩,枝头点缀着稀落的残红,透着一股倔强而凄清的美。
就像她。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明日巳时……此刻的她,在做些什么?是如他一般焦灼难安,还是……真的如高德胜所说,异常平静?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害怕知道答案。害怕听到她慌乱无措的消息,那会让他更加自责无力;更害怕听到她过于平静的消息,那意味着她已独自消化了所有恐惧,甚至……做好了某种他不愿深想的决断。
“皇爷,” 高德胜小心翼翼地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徐阁老递牌子求见,说是关于河南河工款项的急务。”
林锋然闭了闭眼,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他是皇帝,这江山社稷的担子,不会因他个人的忧惧而减轻半分。“宣。”
徐光启很快被引了进来,老臣脸上也带着年节操劳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睿智。他行礼后,便开门见山禀报了河南几处险工急需增拨银两以应对凌汛的紧急情况,并呈上了工部与户部初步核算的章程。
林锋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细听取,时而询问细节,最终朱笔批了“准如所请,着户部即拨,工部严督,不得有误”。处理完这桩急务,徐光启却并未立刻告退,他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欲言又止。
“徐先生还有事?” 林锋然察觉了他的犹豫。
“陛下,” 徐光启斟酌着词句,声音放缓,“老臣方才来时,听闻……仁寿宫太后娘娘,降旨召见前翰林江侍读之女江氏?”
消息果然传开了。林锋然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有此事。太后念及故臣,欲加抚慰。怎么,徐先生也听说了?”
徐光启微微躬身:“太后娘娘慈心,体恤旧臣,本是佳话。只是……老臣听闻,近日朝野对‘选秀’之事议论颇多,此时太后娘娘单独召见一位离宫独居的女官,恐会引人无端猜忖。老臣是担心,或有小人借此生事,混淆视听,扰了太后娘娘清静,也……徒增陛下烦忧。”
老臣就是老臣,一眼看到了问题的关键。太后召见江雨桐,无论本意如何,在外界看来,尤其是在“选秀”风波甚嚣尘上的背景下,极易被解读为某种信号——或是太后对“选秀”的态度,或是太后对皇帝“身边人”的关切,甚至可能被曲解为对皇后现状的某种回应。任何一点,都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掀起新的波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联的江山,全是梗!!!请大家收藏:(m.zjsw.org)联的江山,全是梗!!!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