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 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不是“江女史”,也不是“你”,而是“雨桐”。这个称呼,他只在极少数私密或情绪激荡的时刻用过。此刻听来,格外郑重,也格外……不同。
江雨桐的心猛地一颤,指尖微微发麻。
“今日在文华殿,朕与你说的,是君对臣的交代,是朕对你职责的期许。” 林锋然看着她,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但那些,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朕真正想说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凝聚勇气,也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太后与朕说的话,想必你已猜到几分。她老人家……给了朕一条路,也给了你一条路。朕很感激。但这路,是太后划下的,是朝局逼出来的,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在这条太后划定的、众人瞩目的‘路’之外,在朕心里,还有另一番计较,另一份……心意。”
他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避:“江雨桐,你听好。朕接下来要说的,不是皇帝朱载垕对臣子江雨桐的训谕,而是林锋然,对你江雨桐,一个人的剖白。”
林锋然!他竟在她面前,抛开了那个至高无上、代表着江山社稷的“朕”,用回了自己的本名!这是一种何等的放下与坦诚!
江雨桐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窗外的雨声仿佛骤然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沉凝而灼热的目光,和他即将出口的、石破天惊的话语。
“从集贤苑初见,到文华殿应对,到藏书阁夜谈,到去岁宫闱动荡你舍身护持洛儿,再到雪夜之中你的眼泪与‘不相疑不相负’……” 林锋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决堤的情感,“朕……不,我林锋然,这条命,是父皇给的,这江山,是祖宗基业,是天下万民的托付。我坐在这把椅子上,每一天都在权衡,在算计,在防备,在承受。我见过太多虚伪奉承,听过太多言不由衷,也受过太多明枪暗箭。我常常觉得,自己就像坐在一座孤峰之上,四下皆寒,无人可近,也……无人可暖。”
他的眼中掠过深深的疲惫与孤寂,那是属于“林锋然”这个人的真实情绪,而非“皇帝”的面具。“直到遇见你。你不一样。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清醒;你与我说话,有恭谨,但更多的是坦诚;你为我、为洛儿、为这宫闱所做的一切,有职责所在,但朕感觉得到,那背后有一份纯粹的懂得与护持。你不求名分,不慕荣宠,甚至在太后面前,也只求‘不相疑,不相负’。你知道,这话像什么吗?”
他微微停顿,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又准又狠地,捅开了我这座孤峰外面,那层结了不知多厚的冰。”
江雨桐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石青色的袍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只是用力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听着他用最直白、也最沉重的方式,剖开自己的内心。
“雨桐,”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太后给了我们一条明路,一条在规矩之内、能让天下人看得见的路。朕感激,也会沿着那条路,给你应有的尊荣与庇护。但朕心里要的,不止是那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朕要的,是一个能懂朕之寒、能慰朕之寂、能与朕并肩看这江山风雨、能不问得失只问对错的知己。朕要的,是一个不为妃嫔名分所困、不为后宫倾轧所扰、能以本心待朕、也能让朕以本心相对的伴侣。朕要的,是心灵唯一,是生死不负,是在这孤绝的帝王路上,有且仅有的一抹真实。”
“这不是圣旨,不是恩赏,甚至……可能给不了你世俗认可的圆满与安宁。” 他的眼中也泛起血丝,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却依旧坚定,“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明枪暗箭不会少,流言蜚语不会停,甚至可能有更多难以预料的凶险。但朕今日,以林锋然之名问你,也请你,以江雨桐之心答我——”
他目光如炽,紧紧锁住她泪光盈盈的眼睛:“你可愿,与朕立一契约?不拘那世俗名分,不困于宫闱枷锁,但求心灵相契,互为唯一知己;风雨同舟,共担此生荣辱;以才学报国,亦以真情相待;此生此世,绝不相疑,绝不相负!”
不是纳妃的诏书,不是宠幸的许诺,而是一份超越了时代、超越了礼法、近乎惊世骇俗的“灵魂契约”!他要的不是依附,而是并肩;不是占有,而是共鸣;不是后宫万千之一,而是心灵唯一之选!
江雨桐的泪水决堤而下。所有的委屈、挣扎、恐惧、清醒,以及深埋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悸动与期盼,在这一刻,被他这番毫无保留、沉重如山的剖白与请求,彻底击碎、融化,又重组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痛楚与极致幸福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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