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戌时,集贤苑书房。
宫灯的光晕在窗台上那撮诡异泥土与枯草上投下跳跃的阴影,扭曲、放大,仿佛它们本身也在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气息。书房内温暖依旧,但江雨桐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凝结在心底,沉甸甸,冷飕飕。
这不是恶作剧,更非偶然。泥土新鲜,带着室外冰雪的寒意,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那草茎枯萎蜷曲,形如细蛇,顶端分叉,带着不自然的暗紫色,与她记忆中父亲札记里某幅简陋插图隐隐重叠——那是记载在岭南蛮荒之地、与某些诡异祭祀或巫蛊之术相关的植物,名为“鬼齿草”,据说有致幻、 引祟之效,常被邪巫师用来做标记或下咒的媒介。
谁能在皇帝刚刚加强护卫、十二时辰不断人的集贤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东西放到她书房的窗台?是护卫中有内鬼?还是来人身手高到足以避开所有明暗岗哨?更可怕的是其意图——是警告?是标记(便于追踪或识别)?还是……已经开始对她施展某种阴毒手段?
江雨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惊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先是将窗子重新关严、闩好,然后取来一个空置的、带盖的瓷罐,用两方素帕垫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撮泥土和鬼齿草拨入罐中,盖紧。接着,她仔细检查了窗台内外、窗纸,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痕迹,也没有针孔或缝隙。来人仿佛凭空将东西放了上来。
她走到书房门口,唤来秦嬷嬷。
“嬷嬷,今日午后,可有人靠近过书房后窗?尤其是……生面孔?”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秦嬷嬷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女史。午后您在内厅理事,老奴一直在廊下守着,除了送茶水的宫女(是咱们苑里固定的那个小丫头),没见旁人。后窗那边对着小花园,墙高,平日就没人去。” 她见江雨桐神色不对,担忧地问,“女史,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江雨桐没说实话,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了,晚膳简单些,送到书房来。另外,你夜里警醒些,若听到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叫我,但不要自己出来查看。”
秦嬷嬷虽觉奇怪,但见她神色凝重,连忙应下。
打发走秦嬷嬷,江雨桐坐回书案后,心绪难平。那罐不祥之物就放在桌角,像一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她该立刻告诉皇帝吗?可如何解释这草的来历?难道要说是从父亲记载巫蛊的札记中认出的?父亲为何会收藏那种东西?这又会引出多少难以解释的过往?
而且,若护卫中真有内鬼,她此刻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给皇帝带来新的危险。可不告知,她自己便如同在暗处被毒蛇盯上,不知何时会遭袭。
她再次看向那面金镶玉靶镜。镜中映出她苍白而决绝的脸。“万事有朕在”——他的承诺言犹在耳。但“风雨同舟”,意味着她不能一遇危险就只会躲在他身后求援。她必须有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首先,要确定这威胁的来源和目的。鬼齿草……南方巫蛊……“癸”字符号也带有强烈的邪术色彩。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是否意味着,南方“癸”字符号的余孽,已经将触手伸进了皇宫,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种诡异的秘术,能绕过严密守卫?
其次,要自查与防范。集贤苑内的人,包括护卫,需要重新梳理、暗中观察。她自己也要更加小心饮食、用度,甚至……这书房是否还安全?
她起身,从带来的那个紫檀木小匣中,取出父亲那本记载“鬼齿草”的札记残本。就着灯火,她找到那页插图。没错,形状几乎一样,旁边有蝇头小楷注释:“草出岭南深瘴,色紫黑,形如齿,枯而不腐。 巫者用以标记‘猎物’,或置于其居所,可引‘阴祟’ 近之, 令其心神不宁, 运道渐衰。 解法……” 后面的字迹被污损,难以辨认。
标记“猎物”!引“阴祟”近之!令其心神不宁,运道渐衰!这分明是一种缓慢而阴毒的诅咒或标记手段!对方不是要立刻取她性命,而是想用这种方式,慢慢折磨、削弱她,甚至可能是为了配合其他阴谋!
江雨桐感到一阵恶心与愤怒。好阴毒的手段!藏在暗处的老鼠,不敢正面较量,就用这种下作伎俩!
她将那页札记小心折好收起。解法不明,但知道了对方意图,就有了防范的方向。心神不宁?她偏偏要更加镇定。运道渐衰?她倒要看看,是谁的运道先到头!
她将那个瓷罐锁进小匣,与那些秘密文件放在一起。然后,她铺开一张纸,开始罗列接下来要做的事:
一、暗中观察:留意集贤苑内所有人(护卫、宫女、太监)近日有无异常举止、接触何人。尤其注意是否有南方口音、或行为诡秘者。
二、自查环境:以“整理典籍需防虫防潮”为由,请内府派人来,彻底检查书房及各屋角角落落,看是否有其他隐藏的“标记”或异物。同时,委婉向高德胜或冯保暗示,苑内安全需再加留意,但不必明说鬼齿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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