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垅被问住了。公文上只有模糊的“定例”、“常理”、“撙节”,并无具体数字。“这……公文上未曾写明。”
“这便是症结之一。” 江雨桐道,“空 对 空 的 争 论, 往 往 源 于 信 息 不 明, 或 是 各 说 各 话。** 工部可能夸大难处以求拨款,户部可能习惯性卡紧钱袋以防贪墨。居于上位者,若只听双方奏报,便容易被言辞左右,难以看清真相。”
“那该如何看清?” 朱载垅追问。
“殿下不妨试着,自己来算一算。” 江雨桐从书匣中又取出几份相关的、相对具体的档案抄件,是往年通州仓的出入记录、官道修缮的零星记载、以及漕粮陆运的惯例耗损比例。“我们虽无精确数字,但可根据这些旧档,估算个大概。殿下可愿一试?”
朱载垅眼睛一亮,这像是一个有趣的“破解谜题”游戏。他拿起纸笔,在江雨桐的引导下,开始笨拙地对照档案,尝试估算官道长度、大概破损程度、所需石料人工、沿途需设水井数量、以及修缮后可能提升的转运效率和减少的损耗……
这过程磕磕绊绊,他时常算错,对物料人工价格也毫无概念,江雨桐便在一旁提示,或指出他估算中明显不合理之处。但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基于零星数据的“框架”在他脑中形成。他大概“看”到,修缮所需并非天文数字,而可能减少的损耗和提升的效率,从长远看,或许值得这笔投入。当然,这远非精确的“账本”,但至少让他对“该花多少钱”、“可能有什么效果”,有了一个极其粗浅的、却实实在在的“量”的概念。
当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和结论时,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些空洞的“定例”、“常理”,似乎被这些具体的数字稍稍驱散了一些迷雾。
“所以,” 他若有所思,“若我是决策之人,或许会……批 准 部 分 款 项, 但 要 求 工 部 与 户 部 会 同 , 重 新 勘 察 , 拿 出 详 尽 的 预 算 与 效 益 核 算, 并 派 员 监 督 施 工 与 款 项 使 用。 既 不 能 因 噎 废 食, 也 不 能 大 开 方 便 之 门。**”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复述经义或他人观点,而是基于自己初步的、粗糙的分析,提出一个具体的、带有权衡的处置思路。
江雨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殿下能如此想,便是懂得了‘权衡’与‘务实’。治 大 国 如 烹 小 鲜, 火 候 、 佐 料、 手 法, 皆 需 因 时 因 势 而 调 整, 没 有 一 成 不 变 的 ‘ 定 例’。** 重要的是,心里要有一套自己的‘算法’,知道从何处入手去弄清真相,如何衡量利弊。殿下今日所练的,便是这‘算法’的起手式。”
她的肯定,让朱载垅心中涌起一股微小的、却真实的成就感。这比背熟一篇策论得到夸奖,更让他感到踏实。他好像……摸到了一点“治理”的门槛,虽然只是最粗糙的一角。
“江女史,” 他忽然道,语气郑重了些,“日后……若还有此类实务文书,或是棘手难题的卷宗,可否……多找一些给我看看?我不怕难。” 他想起了那日对父皇的承诺——“儿臣以后会好好学……不怕难了”。此刻说出,少了几分赌气,多了几分认真。
江雨桐看着他眼中渐渐燃起的、属于思考者的专注光芒,微微一笑:“只要殿下愿意看,臣自当尽力寻来。陛下也有旨意,殿下若对六部实务有兴趣,可循序渐进地了解。只是,” 她语气微肃,“殿下需知,文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文书背后的利益纠缠、人心算计,往往比文书本身更复杂。殿下学看文书,更要学看文书背后的人。”
朱载垅重重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经历了万贞儿之事,他对“人心”二字的复杂与险恶,已有了切肤之痛。
同一时刻,乾清宫西暖阁。
林锋然刚刚听完了冯保关于金仙观一日监视的禀报,以及高德胜关于清虚道姑背景调查的初步进展。
“清虚此人,来历颇为干净。” 高德胜道,“原是京郊一户败落士绅家的女儿,二十年前因家变出家,凭一手精妙的医术和善于经营,将原本破败的金仙观打理得香火旺盛。与宫中往来……明面上看,主要是几位笃信道法的太妃、年老宫女常去布施祈福,她也时常送些自制的安神香料、滋补丸药入宫。但咱 们 的 人 暗 中 查 访 其 出 家 前 的 踪 迹, 发 现 有 几 年 的 经 历 颇 为 模 糊, 有 人 说 她 曾 南 下 寻 亲, 也 有 人 说 她 在 某 处 道 观 挂 单 学 医, 具 体 却 无 人 说 得 清。 与宫中哪位贵人‘关系匪浅’,目前尚未查到实证,只知仁 寿 宫 的 苏 嬷 嬷, 曾 代 太 后 去 观 中 捐 过 几 次 长 明 灯 , 也 请 过 清 虚 制 的 安 神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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